第3-70章 我和他,不该只是萍水相逢(1/2)
临近中午的日光透过营帐的帆布缝隙漏进来,在泥地上切出几道倾斜的光柱。枪客靠坐在简易的行军床边,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卡米尔。婴儿的小脸贴在她胸前,天空蓝的眼睛紧闭,呼吸均匀绵长。
她左手轻轻拍着卡米尔的背,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一枚不起眼的金属吊坠——那是杰洛米离开前留给她的,说是能带来好运的护身符。其实她不信这些,但戴着,就像那个人还在身边一样。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兵的规律步伐,也不是传令兵的匆忙——是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带着焦虑的奔跑。枪客抬起头,手指停在吊坠上。
帐帘被猛地掀开。
逆着光,一道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他穿着起义军常见的粗布战斗服,外面罩着半旧的皮质护甲,深黑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脸上沾着尘土和来不及擦去的血渍。那双天空蓝的眼睛——和卡米尔一模一样的颜色——在昏暗的营帐里急切地搜寻,最后定格在她身上。
“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枪客看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杰洛米。”她轻声说,“你回来了。”
杰洛米一步跨进营帐。他走得急,带起一阵风,吹动了床边挂着的布帘。他在枪客面前蹲下,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在她脸上、身上飞快地扫过。
“我收到消息说营地被突袭……”他的声音里压着后怕,“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卡米尔呢——他——”
“我们都没事。”枪客打断他,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粗糙的厚茧贴着皮肤,“真的。昨晚是打了一场硬仗,但我们突围成功了。你看,卡米尔睡得正香。”
她侧过身,让杰洛米看清怀里的婴儿。
杰洛米的视线落在卡米尔脸上。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抵上枪客的肩,声音闷闷的:“吓死我了……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三百里外的东线,连夜赶回来的……”
“我知道。”枪客轻抚他的后颈,指尖穿过汗湿的短发,“累了吧?”
“不累。”杰洛米抬起头,天空蓝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你们没事,就不累了。”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枪客怀里接过卡米尔。动作熟练得不像个鲜少在家的父亲——他确实很少有机会抱儿子,但每一次都格外珍惜。婴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无意识地咂了咂,又沉沉睡去。
“长大了。”杰洛米低声说,目光柔软得像要化开,“上次走的时候,他才这么点大……”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枪客看着笑了。
“小孩子长得快。”她说,“你再不常回来,下次见时他都会叫爸爸了。”
“那我可得抓紧时间。”杰洛米也笑,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卡米尔的额头。婴儿在睡梦中皱起小鼻子,发出不满的哼唧声,他赶紧停下,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看向枪客。
枪客失笑:“轻点,刚睡着。”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阳光在营帐里缓慢移动,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外头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炊事班生火的劈啪声、伤员帐篷里压抑的呻吟——战争还在继续,但这一刻,这个小小的营帐里,有种难得的安宁。
直到帐外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枪客,你在吗?我们——”
赞德掀开帐帘探进头来,绿发在阳光下晃了下。他看见里面的情景,话音戛然而止,金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呃……打扰了?”
“没事。”枪客朝他招手,“进来吧。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赞德侧身让开,雷蛰和紫堂真跟着走进营帐。三人刚结束上午的休整,赞德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懒散,紫堂真的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雷蛰依旧戴着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杰洛米抱着卡米尔站起来,目光扫过三个少年,最后落在雷蛰身上时,微微顿了顿——那孩子身上的气质太特别了,即使站在昏暗的营帐里也像自带一道屏障,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在外。
“这位是杰洛米,我的丈夫。”枪客介绍道,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温软,“杰洛米,这三位是蛰、赞德和紫堂真。昨晚多亏他们照顾卡米尔。”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杰洛米朝三人点头,笑容真诚,“谢谢你们。枪客在前线拼命的时候,能有你们帮忙照看孩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互帮互助嘛。”赞德摆摆手,绿发下的表情很自然,“再说卡米尔挺乖的,除了半夜要喝奶会哭,其他时候都挺好带。”
紫堂真安静地站在雷蛰身侧,银发下的金翠色眼眸观察着杰洛米。他注意到这个男人虽然面带疲惫,但身姿挺拔,站姿有一种经过长期训练的端正感,握枪的虎口有厚茧,应该是用枪的好手。
雷蛰朝杰洛米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都坐吧。”枪客指了指帐内几张简易的凳子,“站着说话多累。”
几人各自坐下。杰洛米抱着卡米尔坐在枪客身边,婴儿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被陌生的怀抱惊扰,但很快又睡熟了——血缘的牵绊很奇妙,即使很少见面,卡米尔还是本能地亲近父亲的气息。
“你那边战况怎么样?”枪客问。
“推进得不错。”杰洛米说,天空蓝的眼睛亮起来,“东线的主力部队上周拿下了灰岩要塞,现在距离王城不到三百里。王室军队的士气已经开始动摇,不少边远地区的驻军都在观望,不敢轻易驰援。”
“灰岩要塞……”枪客沉吟,“那可是块硬骨头。你们伤亡大吗?”
“比预期小。”杰洛米说,“多亏了从南边来的那支起义军友军,他们带了改良的攻城器械,还在正面佯攻时派了一支小队从地下河道潜入,里应外合拿下的。”
他顿了顿,看向三个少年:“说起来,那支友军的领队也是年轻人,但比你们大不少 现在的孩子啊,一个比一个厉害。”
赞德来了兴趣:“哇塞,男的女的?用什么武器?”
“是个女孩,用长鞭。”杰洛米回忆,“元力好像是……植物系的?能操控藤蔓。打起架来凶得很,但平时说话挺有礼貌。”
“用长鞭的女孩子……”赞德摸着下巴,“有意思。蛰,你觉得呢?”
雷蛰安静地坐着,面具下的视线落在营帐角落的阴影里,似乎在走神。听到赞德问,他才缓缓转回目光,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各有各的路。”
很平淡的一句,听不出情绪。
杰洛米看了看雷蛰,又看了看赞德,忽然问:“听口音,你们不是印加星域的人吧?”
“我们来自骑士星。”赞德接话很快,绿发下的笑容带着点自豪,“现在在历练。这位——”他拍了拍雷蛰的肩膀,“是我师兄,虽然我们不是同一个师父带的。”
“骑士星?”杰洛米的眼睛微微睁大,天空蓝的眸子里闪过惊讶和怀念,“圣殿骑士团?”
“你知道?”赞德挑眉。
“何止知道。”杰洛米笑了,笑容里有种久别重逢的温暖,“我以前……也是圣殿骑士团的成员。”
帐内安静了一瞬。
赞德张了张嘴,翠发下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兴奋:“真的假的?你是哪位骑士的徒弟?我师父是菲利斯,终焉骑士。师兄的师父是炎焱,烈焰骑士。”
“炎焱……”杰洛米重复这个名字,眼神更柔和了,“那是我师兄。菲利斯……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个刚入团不久的新人,现在都收徒弟了。”
他摇摇头,语气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雷蛰抬起头,蓝紫色的眼眸透过面具的缝隙看向杰洛米。他没有说话,但那种专注的注视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杰洛米敏锐地察觉到了。
“请问,您为什么离开。”雷蛰说,声音很平静。
杰洛米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卡米尔,又抬头看向枪客,天空蓝的眼睛里流淌着温柔而坚定的光。
“为了她。”他说,很简单,但足够有分量。
枪客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赞德“哦”了一声,拉长音调,金红色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紫堂真安静地坐着,银发下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金翠色的眼眸在杰洛米和枪客之间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你现在……”赞德试探着问。
“现在是起义军的战士。”杰洛米说,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虽然不再以骑士自称,但骑士道的信条我一直记着。保护弱者,扞卫正义——这些在哪里都一样。”
他说着,看向雷蛰和赞德,眼神认真:“你们能在这个年纪出来历练,很好。外面的世界很大,多看看,多经历,对成长有好处。只是……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知道啦。”赞德笑嘻嘻的,“有蛰在呢,他厉害得很。”
杰洛米的目光再次落回雷蛰身上。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师父……炎焱他,还好吗?”
雷蛰点点头:“很好,喜欢喝酒,但现在喝的不多。”
“他居然能忍住?真是新鲜。”杰洛米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当年不告而别,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他。但有些选择……不得不做。”
营帐里一时安静。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在杰洛米侧脸上,照亮他眼角细细的纹路和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这个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眼神里有种经历过许多事后的沉淀感。
就在这时,雷蛰开口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安静站着的紫堂真,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静无波:“这位是紫堂真。紫堂家族派来负责押运并协助驯服魔兽的负责人。”
很简单的介绍,却巧妙地避开了“俘虏”这个词,用了“负责人”这样体面的说法。
紫堂真微微一怔,银发下的金翠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波动。他抬起头,迎上杰洛米的目光,按照雷蛰给的台阶,礼貌地颔首致意:“幸会。昨晚的魔兽军团能发挥作用,也多亏起义军将士的配合。”
杰洛米看向他,点头致意:“紫堂家的大公子?久仰。昨晚确实帮了大忙。”
“分内之事。”紫堂真说,银发下的表情依旧矜持,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细微,几乎看不见。
气氛渐渐融洽起来。杰洛米又分享了一些前线见闻:某支起义军小队奇袭了王室的补给线,缴获了大量物资;某个边城的总督暗中倒戈,愿意在起义军兵临城下时开城投降;王室内部似乎出现了分歧,主战派和主和派争执不休……
他说得很生动,不时比划着手势。赞德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嘴问细节。雷蛰安静地听着,面具下的视线落在杰洛米脸上,似乎在观察什么。紫堂真坐得笔直,银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直到杰洛米说到“预计不到半月就能推进到王城外围”时,赞德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赞德捂住肚子,绿发下的脸有点红,“那个……早饭吃得早……”
枪客失笑:“都中午了,也该饿了。走吧,去炊事班看看有什么吃的。”
“对对对,吃饭吃饭。”赞德立刻站起来,动作快得像生怕别人没听见他肚子叫,“蛰,走啦,再不去好东西都被抢光了。”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去拉雷蛰的胳膊。
雷蛰被他拉起来,也没反抗,只是朝枪客和杰洛米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紫堂真默默跟在他身侧。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站在雷蛰旁边不远不近的位置,不说话,不插嘴,只是安静地存在。像一道影子,又像一个固执的追随者。
三人走出营帐。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赞德抬手挡了挡,抱怨道:“这鬼天气,中午就这么晒……”
雷蛰没接话,径直朝炊事班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稳。
紫堂真跟在他身侧,银发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戴着一个不起眼的终端,此刻正微微发热。是家族传来的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加快脚步,走到与雷蛰并肩的位置。
“蛰。”他开口,声音清冷。
雷蛰侧头看他,面具下的视线平静无波,像是在问怎么了?
紫堂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关于昨晚的战斗,关于为什么不说他是他的俘虏,关于他心里的猜测和不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雷蛰的眼神太淡了。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很快就会分道扬镳、再无交集的过客。
是啊,在雷蛰眼里,他紫堂真算什么?一个半路俘虏的敌对家族成员,一个需要提防的潜在麻烦。能让他留在身边,给他基本的尊重,已经是看在年龄和当时情势的份上了。
还奢望什么呢?
紫堂真垂下眼眸,银发遮住了他金翠色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他握紧手腕,金属环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像在提醒他:你是紫堂家的长子,你有你的责任和骄傲,不该在这里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患得患失。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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