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山高水长(2/2)
“是,民女明白。” 我低眉顺目,用上了合乎新身份的谦称。
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路途尚远,好生休息。”然后便起身,干脆利落地出了马车。
很快,外面传来轻捷的上马声,马蹄声靠近,稳定地响在马车侧前方,如同一个沉默而坚固的移动界碑。
马车在护卫的暗中簇拥下,朝着与送灵队伍截然相反的东南方向,疾驰而去。我将车帘掀开一丝缝隙,向外望去。北疆营地的轮廓正在快速缩小,变成天地间一片模糊的暗影。
就在我的目光掠过远处一处覆雪的高坡时,心脏猛地一缩。
高坡之上,只见一人一马,静静伫立在凛冽的寒风之中。马是谢长卿那匹乌云踏雪,此刻正轻刨着蹄子。而马背上的人,一身素服未换,正是谢长卿,他一动不动,面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在他身侧,那白狼一家,同样静立在风雪中,幽绿的眼眸似乎也穿透了遥远的距离,望向了这辆疾驰的马车。
北疆的寒风在旷野上呼啸,卷过那处高坡,吹动谢长卿的衣袂与发丝,也拂过白狼身上蓬松的毛发,他们站在那里久久未动,以这种方式,进行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沉默送别,不能靠近,不能呼唤,只能用目光追随着载我离去的马车,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化作天地间一粒微尘。
谢长卿最后望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猛地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此一别,碧落黄泉,音书断绝,往日种种,皆随“沈微年”之名葬入冻土。此一去,不知归期,唯余暗自祈祷,愿君岁岁无忧长安乐。
马车不停,朝着与谢长卿离去截然相反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片土地,将北疆的风雪、爱人的目光、都远远地抛在了身后,逐渐模糊消散,最终化为地平线尽头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车轮滚滚,碾压过北疆粗粝的土地,也将“沈微年”十六载的悲欢、爱恨、一寸寸碾碎,抛洒在身后扬起的尘土里。也载着微弱的希望与沉甸甸的期盼,驶向不可知的未来。山高水长,唯愿岁岁平安,终有重逢日。
北疆的土地上只留下一座新坟,一块孤碑,和一个“红颜薄命”的传说,在漫天风雪中,渐渐凝固成一段真假难辨的往事。
无人知晓,那棺椁中“长眠”的孤魂,正以另一个名字走向这世间最繁华牢笼——故事的下一页,于此处,滴下第一滴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