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此生不承恩 > 第263章 死遁

第263章 死遁(2/2)

目录

“让我进去!让我看看她!我的年年啊!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姐姐!你睁开眼啊!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她捶打着阻拦她的臂膀,挣扎着,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毫无形象可言。

那声音里的绝望如此真切,让闻者无不心酸侧目,许多不明真相的士兵妇孺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很快,一口不算名贵却用料扎实的柏木棺椁被小心翼翼抬了过来。白幡竖起,简单的灵位设下,营中气氛陡然变得肃穆而哀戚。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被小心地抬入那口棺椁。

棺内显然被精心布置过,铺着数层柔软棉褥,甚至还有一个用厚棉套仔细包裹的小暖炉,被轻轻放在我脚边,散发着持续而温和的热度。谢长卿……他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生离之际,他给我最后的,仍是竭力维持的温暖。

我被包裹在狭小、柔软却异常温暖的黑暗里。耳边是自己被刻意放缓放轻的呼吸和心跳,还有……外面陡然放大、清晰传来的各种声音。

嫡姐扑到棺椁旁的痛哭,父亲沈鸿煊苍老沉痛、带着哽咽的指挥声,同僚将领压低声音的劝慰与叹息,士兵们自发聚集、压抑的啜泣与议论……

“唉,听说昨日那毒虽未当场发作,但终究伤了根本。”

“夫人本就受了惊吓,胎像不稳,这接连打击!”

“红颜薄命啊!” “也是可怜,年纪轻轻怎么就……”

“谢将军呢?怎么不见人?” “怕是伤心过度,不愿见人吧”

按常理,灵柩需停放两日,供人吊唁。但仅仅过了大半日,在一片哀戚声中,父亲沈鸿煊便红着眼眶,以“北疆苦寒,亡者不宜久留,且小女生前喜洁,应尽早入土为安”为由,力排众议,决定明日扶灵启程,返回安葬。理由充分,情真意切,无人能反驳,也无人忍心反驳一个“痛失爱女”的老父亲。

夜幕降临时,灵堂内白烛摇曳,纸钱灰烬盘旋。吊唁者陆续散去,只余亲兵守夜。我被困在棺中,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远处军营隐约的号角,还有那断断续续、不知真假的零星哭泣。

而在那紧闭的帅帐内,谢长卿独自坐在无边的黑暗里。他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那属于“沈微年”的哀乐,听着那些或真心实意、或虚情假意的哭声,听着寒风卷过营寨的呜咽。

沈微年死了。

这个冰冷的现实,如同最锋利的冰凌,反复刺穿他的心脏。那个鲜活的、会对他笑、会为他落泪的年年,从此只存在于记忆和那口冰冷的棺木里。

外面那些哭声,有多少是为她带回袍泽的功绩?有多少是为她沈家女的身份?又有多少,暗藏着对她“狄人血脉”终于消失的隐秘快意?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刺痛尖锐。唯有如此,他才能保持清醒,记住这“死亡”背后的意义,记住她还在某个地方,需要他活着,去铺平接她回家的路。

可是,“家”在何方?归期何年?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