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凤归梧桐—雪夜遗诏(2/2)
“陛下有交代,”流云红着眼眶说,
“这项圈要一直戴着。”
梁钰点头。
他懂。
那是他们的约定,生生世世的约定。
合棺前,梁钰将手炉轻轻放在两棺之间。
“皇姐,沈砚,”他轻声道,
“这个陪你们。”
手炉里,他放了一封信——写给他们的,只有一句话:
“来世,还做一家人。”
棺盖缓缓合上。
黄土掩埋,石碑立起。
碑文是梁清凰生前亲拟:
“妻 梁清凰 夫 沈砚 合葬于此 此生不负 来世再续”
没有帝号,没有尊称。
只是夫妻。
只是梁清凰和沈砚。
天授五十一年春,新帝梁珩继位,改元承平。
他遵照梁清凰遗诏,轻徭薄赋,重农桑,兴文教。
北疆安定,江南富庶,四海升平。
史书称:承平之治,延续天授盛世,百姓安乐,国库充盈。
但只有亲近的人知道,新帝寝殿里,永远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先帝梁清凰与皇夫沈砚,并肩立于海棠树下。
那是梁钰亲手所画,题字:凰栖梧桐,砚承墨香。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逍遥王梁钰活了很久。
他每日都会去皇陵,坐在陵前,跟皇姐和沈砚说话。
说朝堂的新鲜事,说京城的变迁,说他读的新书。
有时,他会带一壶酒,三个杯子。
一杯敬皇姐,一杯敬沈砚,一杯自己喝。
他说:“皇姐,你看见了吗?这盛世,如你所愿。”
风吹过松林,沙沙作响。
像她的回答。
天授五十五年冬,梁钰薨于逍遥王府,享年七十二岁。
临终前,他召来梁珩,将一个紫檀木盒交给他。
“这里,”
他喘息着说,“是皇姐和沈砚的信物。”
梁珩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那些物件。
最上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纸。
是沈砚从北疆写给梁清凰的私信,每一封都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情深。
“陛下,臣安好。项圈未摘,勿念。”
“今日见漠北鹰飞,想起陛下眼睛。一般亮。”
“伤口已愈,陛下勿忧。臣必平安归去。”
“想陛下了。很想。”
梁珩看着这些信,泪如雨下。
“皇叔……”
“好好收着,”梁钰握着他的手,
他闭上眼,唇角带着笑。
恍惚间,他看见皇姐了。
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穿着一身玄色宫装,站在雪地里,对他伸手:
“钰儿,回家了。”
他笑了,把手递给她。
这次,换我跟你走。
皇姐。
很多很多年后,史书已成尘烟,皇陵已成古迹。
但民间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
说天授女帝与皇夫沈砚,其实没有死。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
每逢海棠花开时,皇陵深处会有琴声传出,一男一女,琴瑟和鸣。
曲调温柔缱绻,像在诉说着生生世世的情话。
有人说,那是女帝在弹琴,皇夫在吹箫。
有人说,那只是风吹过松林的声音。
但住在皇陵附近的老人们说,他们真的见过。
在某个雪夜,看见一对璧人携手从陵中走出。
女子腰佩玉佩,男子颈戴项圈,相视一笑,并肩走入风雪深处。
第二天,雪地上没有脚印。
只有两行字,用树枝划在雪地上:
“此生不负。”
“来世再续。”
而逍遥王梁钰的别苑,也常有异象。
据说每逢他忌日,院中那株老海棠就会一夜花开,花香弥漫整个院子。
花树下,隐约可见三个身影对坐饮酒——两男一女,笑语晏晏。
人们说,那是姐弟三人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了。
也许是真的。
也许只是美好的想象。
但无论如何,这个故事流传下来了。
一代又一代,人们传颂着天授女帝的功绩,传颂着她与皇夫沈砚的爱情,传颂着她与逍遥王梁钰的姐弟情深。
有人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但他们证明了,帝王家也有情——有爱情,有亲情,有忠义,有承诺。
项圈为证,玉佩为凭。
此生不负,来世再续。
很多很多年后,一个考古队在皇陵发掘。
他们开启了主墓室,看见了两具并排的棺椁。
开棺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尸身完好如生。
女子白发如雪,颈戴黑皮项圈,金凰扣饰熠熠生辉。
她手中握着一枚赤金凰鸟玉佩,与身旁男子腰间所佩一模一样。
男子面容俊美,颈间也戴着一枚项圈。
两枚项圈内侧,都刻着小字。
他们十指紧扣,像在沉睡,又像在等待。
等待下一次轮回,下一次相遇。
考古队中,一个年轻的女孩忽然泪流满面。
她叫梁砚,是队里最年轻的研究员。
“教授,”她颤抖着说,“我,我梦见他们了。”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梦见什么?”
“梦见一个女子,戴着这项圈,对我说:砚儿,朕找到你了。”
所有人都笑了,只当是年轻人的幻想。
但梁砚知道,不是幻想。
因为从看到那枚项圈的第一眼起,她的心就开始疼。
像遗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找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
那天夜里,她独自留在墓室。
月光从墓道口照进来,落在两具棺椁上。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子颈间的项圈。
指尖触到金凰的瞬间,脑中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雪夜,梅花,伸来的手。
项圈,腕带,低语:“臣是陛下的人。”
海棠林,红绸蒙眼,喘息:“陛下……臣是您的……”
最后一幕,是女子白发苍苍,对镜戴上项圈,笑着说:“砚儿,你看,朕也戴上了。”
“陛下……”
梁砚脱口而出。
然后她愣住了。
为什么,会叫陛下?
就在这时,墓室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是考古队的助手,叫沈清。
他看见梁砚,怔了怔:“你怎么还在这?”
梁砚看着他,心口忽然狠狠一跳。
沈清走过来,目光落在棺中男子颈间的项圈上。
“奇怪,”他喃喃,“我好像……见过这个。”
梁砚忽然问:“你信来生吗?”
沈清转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寒星,又像某个人的眼睛。
“以前不信,”他说,“但现在有点信了。”
四目相对。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像隔了千山万水,隔了生生世世,终于再次相遇。
梁砚颈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项链。
坠子是一枚小小的金凰,和棺中女子项圈上的一模一样。
沈清腕上,也多了一条手链。
链坠是赤金凰鸟,和棺中男子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他们都没发现。
但月光照下来,金凰熠熠生辉。
像某种约定,某种誓言。
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