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凤归梧桐—雪夜遗诏(1/2)
天授四十八年腊月廿三,子时。
紫宸殿地龙烧得正旺,梁清凰却觉得冷。
她靠在龙椅上,手中握着那枚赤金凰鸟玉佩,指尖一寸寸描摹玉佩的轮廓。
那是沈砚的轮廓,是她爱了一辈子的人的轮廓。
窗外大雪纷飞,像极了四十八年前那个雪夜。
那时她还是长公主,赏梅时,遇到了一个小孩子。
那时她不知道,这个孩子会陪她走过半生风雨,会成为她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暖。
“流云。”她轻声唤。
守在殿外的女官立刻进来:“陛下。”
“研墨。”
流云动作轻柔地研好墨,铺开明黄绢帛。
梁清凰提起御笔,手有些抖。
沈砚走后,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太医说是心病,无药可医。
她知道,她是想去陪他了。
笔尖落在绢上,墨迹蜿蜒。
“朕,梁清凰,大梁第七帝。今感大限将至,特颁遗诏如下:”
“一、传位于皇侄梁珩。珩儿虽非朕亲子,然萧擎忠勇,其父战死沙场,其祖三代忠良。珩儿自幼聪慧仁厚,当承大统。”
“二、朕与皇夫沈砚,当合葬于皇陵。棺椁并置,永不分离。朕之项圈、腕带、玉佩,随葬入棺。”
“三、逍遥王梁钰,朕之胞弟。朕去后,当以亲王礼厚待,保其一生富贵平安。”
“四、天授盛世,当延续。新帝继位后,轻徭薄赋,重农桑,兴文教,安边关。此乃朕毕生所愿。”
写到此处,她停笔,望着窗外大雪。
流云轻声问:“陛下,可还有要交代的?”
梁清凰沉默许久,提笔在绢帛末尾,添上一行小字:
“另:朕去后,勿大办丧仪。节省之资,用于江北赈灾。百姓苦寒,朕心不安。”
最后一笔落下,她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喘息。
“陛下……”流云眼中含泪。
“无妨。”
梁清凰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一个紫檀木盒上,
“把这个,交给逍遥王。”
流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铜手炉。
是梁钰儿时用的那个手炉的仿制品,只不过更新了一点。
手炉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钰儿亲启。
“告诉他,”
梁清凰的声音越来越轻,“朕从未怪过他。”
流云跪地,泣不成声:“陛下……”
“下去吧,让朕一个人待会儿。”
殿门轻轻合上。
梁清凰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大雪覆盖了宫殿,覆盖了京城,像要把这些年的爱恨情仇都掩埋。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沈砚第一次戴项圈时,耳尖通红的模样。
想起他在北疆受伤,却还写信说臣一切安好。
想起他在海棠林里蒙着眼,说臣只想完全属于陛下。
想起他说:若有来生,臣还做陛下的人。
“傻砚儿,”她对着窗外风雪轻声道,
“哪用等来生。”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钥匙。
那是沈砚项圈的钥匙,唯一的一把。
这些年,她一直贴身藏着。
打开妆匣最底层的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黑皮项圈。
和沈砚那枚一模一样,只是略小一些,金凰扣饰更精致。
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
她褪下龙袍,解开衣襟,将项圈戴在自己颈上。
皮质微凉,扣合时咔哒一声轻响。
像某种仪式,某种约定。
镜中,白发苍苍的女子颈间一抹黑色,金凰在烛光下闪烁。
她笑了。
“砚儿,你看,”
她对着空气轻声道,“朕也戴上了。生生世世,朕都是你的。”
窗外的雪,更大了。
寅时,逍遥王府。
梁钰从梦中惊醒,心口突突直跳。
他梦见皇姐了。
梦见她站在雪地里,对他招手,笑着说:“钰儿,回家了。”
他披衣起身,走到窗边。
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王爷,”老管家敲门进来,“宫里来人了。”
梁钰心头一紧。
来的是流云。
她双眼红肿,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
“王爷,”
她跪下,声音哽咽,“陛下、陛下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梁钰颤抖着手接过盒子。
打开,看见那个熟悉的手炉样式,和
他拆开信,皇姐的字迹映入眼帘:
“钰儿:”
“见字如晤。”
“朕这一生,负了许多人,唯独不曾负你。幼时护你,是责任;后来管你,是不得已;如今放你,是真心。”
“那场大火后,朕曾问沈砚:为何拼死救朕?他说:因为殿下是臣的命。”
“现在朕懂了。你也是朕的命。是朕在这冰冷人世间,最后的血脉牵绊。”
“这手炉。天冷时,记得揣着。朕不在,你要学会照顾自己。”
“好好活着,长命百岁。这是朕,最后的圣旨。”
“姐 清凰 绝笔”
信纸从手中滑落。
梁钰踉跄后退,撞在柱子上。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陛下……”
他嘶哑着问,“陛下她……”
流云叩首,泣不成声:“陛下……驾崩了。”
咚——
梁钰跪倒在地。
他抱着那个手炉。
手炉还是温的。
可给他手炉的人,已经不在了。
“皇姐……”
他对着空荡荡的宫殿嘶喊,“皇姐——!”
回声在雪夜里飘荡,无人应答。
只有大雪,静静落着。
天授四十八年腊月廿五,女帝梁清凰驾崩的消息传遍天下。
举国缟素,万民同悲。
京城百姓自发走上街头,跪在雪地里送行。
老人们记得,是这位女帝减了赋税,让儿女能吃饱饭;
商贾们记得,是她通了漕运,让生意能遍及南北;
将士们记得,是她厚待军属,让边关不再有冻死骨。
“陛下——!”
哭声响彻京城。
皇宫里,梁钰一身素服,主持丧仪。
他看着那具棺椁,想起很多年前,皇姐抱着他说:
“钰儿,别怕,皇姐在。”
现在,轮到他说这句话了。
“皇姐,”
他抚摸着棺椁,轻声说,“别怕,钰儿在。”
虽然,她已经听不见了。
出殡那日,雪停了。
阳光破云而出,照在送葬队伍上,像上天也在送这位传奇女帝最后一程。
梁珩——萧擎的孙子,被过继给梁氏宗室的新帝。
走在最前面。
他今年十八岁,眉眼间有几分像年轻时的梁清凰。
梁钰走在棺椁旁,手中捧着那个铜手炉。
队伍行至皇陵时,已是午后。
陵墓早已修好。
是梁清凰生前亲自设计的。
主墓室里,沈砚的棺椁静静停放着,已经三年。
工匠们开启沈砚的棺椁。
三年过去,尸身竟未腐,颈间项圈完好,面容安详如睡。
梁钰亲自将梁清凰的棺椁安置在沈砚棺旁。
两棺并排,像夫妻并榻而眠。
他看见皇姐颈间也戴着一枚项圈。
和她给沈砚的那枚一模一样。
金凰扣饰在长明灯下闪烁,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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