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四十（2/2）

叶尘在沼泽边缘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座骸骨拱门和黑暗漩涡，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林晚看着那恐怖的景象，心中警铃大作！他要从这里走？！这裂隙后面是什么地方？！

“这……是哪里？”她忍不住颤声问道。

叶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近路。”

近路？通往哪里的近路？！

不等林晚再问，叶尘已然迈步，踏入了那粘稠腥臭的暗红沼泽！

他所过之处，脚下翻涌的泥浆和蠕动的恐怖植物如同遇到克星般，瞬间凝固、枯萎、化为齑粉！硬生生在沼泽中开辟出一条短暂的、冰冷的通道！

林晚咬紧牙关，只能硬着头皮，紧跟在他身后，踩着他开辟的路径前进，丝毫不敢触碰周围的沼泽。

越靠近那座骸骨拱门，那股死寂与不祥的气息越发浓郁，空间波动也越发剧烈，仿佛随时会崩溃！

就在两人即将抵达拱门下的漩涡时——

异变陡生！

沼泽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尖锐刺耳、仿佛亿万怨魂齐声尖啸的嘶嚎！

下一刻，整个沼泽剧烈沸腾！无数条由纯粹怨念和死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无比的漆黑触手，如同狂舞的魔龙，从四面八方猛地钻出，朝着两人疯狂抽打、缠绕而来！

与此同时，那座骸骨拱门也剧烈震动起来！门框上的无数苍白骸骨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咔咔的声响，空洞的眼眶中亮起猩红的光芒！门内的黑暗漩涡疯狂旋转、扩张，传出一股恐怖的吸力，要将两人彻底吞噬！

“哼。”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之前深渊怪物的恐怖袭击，叶尘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冷哼？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攻击的姿态。

只是……微微抬起了眼帘。

那双纯粹黑暗、旋转着幽蓝星芒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那疯狂袭来的怨念触手和震动的骸骨拱门。

目光所及之处——

时间与空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咆哮的触手、震动的骸骨、旋转的漩涡……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定格！僵滞在半空中！连那恐怖的吸力和怨念嘶嚎，都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强行抚平了所有的混乱与狂暴！

言出法随？！不！是……意动法寂？！一个眼神……便镇压了一切？！

林晚看得神魂皆冒，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叶尘收回目光，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迈步，走入了那被强行定格的黑暗漩涡之中，身影瞬间消失。

那定格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沼泽再次恢复沸腾，触手再次狂舞，拱门再次震动，漩涡再次旋转！

但所有的攻击，都失去了目标！

林晚站在漩涡边缘，看着眼前恢复狂暴的景象，心脏狂跳，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一咬牙，闭眼冲入了漩涡之中！

天旋地转！空间扭曲！

仿佛穿越了一条由纯粹混乱与死寂构成的通道！

当那强烈的眩晕感终于消退，林晚踉跄着稳住身形，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窒息！

这里……不再是阴森的山谷，不再是死寂的沼泽。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的、冰冷的……废墟！

天空是永恒的、令人压抑的灰暗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死寂的混沌。大地干裂，布满了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痕，如同狰狞的伤疤。远处，坍塌的宫殿、断裂的石柱、破碎的雕像……无数宏伟建筑的残骸，如同巨兽的尸骨般，散落在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精纯却充满了绝望与死亡气息的……太古灵气？！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世界本源的……哀伤与……虚无！

这里……是哪里？！

林晚震惊地环顾四周，发现叶尘就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玄衣在死寂的微风中轻轻摆动。他正仰着头，仿佛在“看”着这片无尽的废墟，那冰冷的侧脸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寂寥？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茫然？

“……这里……是……”林晚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叶尘缓缓低下头，黑暗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旧渊’……”他吐出两个沉重的字眼，“……一切……开始……与……终结……之地……”

旧渊？！一切开始与终结之地？！

林晚的心脏狠狠一揪！这个名字……她似乎在青铜指环的传承碎片中……隐约见到过？！那是一个早已湮灭在太古、连传说都未曾留下的……禁忌之地？！据说……是上一个纪元终结的战场？！也是……所有“契约”与“盟约”最初的……签订之地？！

他……竟然能来到这里？！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叶尘不再解释，迈开脚步，朝着废墟的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不再轻松，反而显得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无尽的时光与悲伤之上。

林晚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紧紧跟上。

两人沉默地行走在这片死寂的太古废墟之中，如同行走在世界的坟墓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完整的巨大广场。

广场的中央，并非废墟，而是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水晶碑？！

那座水晶碑通体透明，仿佛由最纯净的寒冰凝聚而成，却散发着一种温暖、浩瀚、仿佛能净化一切、抚平一切悲伤的……神圣波动！

与这片死寂的废墟格格不入，却又仿佛……是这片绝望之地唯一的……光？

而在水晶碑的正面，竟然……刻着无数密密麻麻的、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名字？！

那些名字的笔画古老而神圣，每一个名字，都散发着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强大的、却已然逝去的……灵魂波动！

这……是一座……纪念碑？！

纪念谁？！为何会立在这里？！

叶尘在水晶碑前停下了脚步。他仰着头，静静地“凝视”着碑上那无数个名字，沉默了许久许久。

他那万年冰封般的侧脸，在碑身散发的柔和光芒映照下，似乎……软化了一丝？那纯粹的黑暗眼眸深处，那一点幽蓝的星芒，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些？

仿佛……在悲伤？

林晚站在他身后，屏住呼吸，不敢打扰。她隐隐感觉到，此刻的叶尘，似乎……处于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

终于，他缓缓地……伸出了手。

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地、颤抖地……抚摸向水晶碑上的一个……名字。

当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名字的瞬间——

嗡——！！！

整个水晶碑，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温暖却带着无尽悲怆的……圣洁光芒！

光芒之中，仿佛有无数英灵在无声地呐喊、在悲伤地哭泣、在决绝地燃烧！

与此同时——

叶尘的身体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他周身的冰冷死寂气息瞬间剧烈波动、沸腾、甚至……开始崩溃？！那纯粹的黑暗眼眸中，那一点幽蓝星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或者说……挣扎？！

他猛地抱住了头颅，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迷茫的……低吼！

“呃啊——！！！”

那声音不再冰冷，不再漠然，而是充满了……人性的……挣扎与……痛苦？！

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连后退，惊骇万分地看着那个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痛苦的背影！

怎么回事？！这碑……触动了他什么？！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际——

叶尘猛地转过了身！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因为……她看到……

叶尘的那张脸上……那原本万年冰封、毫无表情的冰冷面具……正在……寸寸碎裂！

而那双重瞳……那原本纯粹黑暗、旋转着幽蓝星芒、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

此刻……

左眼……依旧是一片冰冷的、疯狂的、试图重新凝聚的……虚无黑暗！

而右眼……那眼底深处……却……挣扎着、艰难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属于人类的……黑沉与……隐忍的……光芒？！

仿佛……那个她熟悉的徒弟叶尘……正在这具躯壳的深处……痛苦地……苏醒？！

两股截然不同的意识……正在他的体内……疯狂地……争夺着……主导权？！

叶尘（？）死死地捂住剧烈变化的右眼，用那只重新被黑暗吞噬的左眼，死死地盯住了林晚，那眼神中充满了混乱、痛苦、暴戾、以及……一丝……挣扎的……求救？！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不堪、却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的……字：

“……师……尊……”

“……快……跑……”

“……祂……要……”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