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暗夜独行（1/2）
凌晨三点，星耀基地的训练室里，只剩下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
顾夜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开游戏，没有训练，只是那样坐着。他的头发已经干了，但湿透的衣服还没换，只是随手拿了件队服外套披在肩上。面前的水杯里，水早已凉透，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空置的机位上。
林见星的座位。
黑色的人体工学椅微微后仰，保持着主人最后一次离开时的角度。定制的机械键盘安静地躺在桌面上，键帽上那几颗特意换上的星光色键帽，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那个印着星星的白色马克杯，杯口朝着一旁，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只手伸过来，拿起它，笑着问：“夜神，要不要咖啡？”
可是没有。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座椅，空荡荡的桌面，空荡荡的，像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顾夜寒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痕。疼痛是真实的，清晰而尖锐，像一根针，刺破麻木的表层，直抵内心深处那个血淋淋的地方。
他签了。
三份文件，白纸黑字，亲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星耀战队35%的股份，他用了三年时间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份额，全部转让给秦墨指定的“晨星资本”。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这支战队的拥有者之一，不再是那个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的战队”的人。
第二份，退役声明。措辞官方，理由充分——“因个人发展规划及身体原因，决定正式退役”。t这个ID将从职业选手名单中消失，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以选手的身份坐在这个位置上，再也不能在赛场上操控那些熟悉的英雄，再也不能和队友们一起为了胜利而战。
第三份，承诺书。承诺不再与林见星有任何形式的联系，包括但不限于见面、通话、网络交流、通过第三人传递信息等。如有违反，秦墨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对林见星采取法律行动、公开相关“证据”、以及“其他保障协议执行的手段”。
那份承诺书的措辞之严密，条款之苛刻，让顾夜寒签字时几乎要笑出来。秦墨是真的很怕，怕他反悔，怕他还会去找林见星，怕他还会试图反抗。
所以他用最重的锁链，把顾夜寒彻底锁死。
用战队股份，锁住他的事业。
用退役声明，锁住他的梦想。
用承诺书，锁住他的感情。
三重枷锁，天罗地网，让他无处可逃。
顾夜寒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基地所在的园区已经彻底沉睡，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一室的黑暗。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酒店顶层，陈景明说的那些话。
“顾先生，你很幸运。秦先生对你还是念及兄弟之情的。否则，以林见星现在的处境，我们完全可以做得更……彻底一些。”
“签了这些文件，对大家都好。你可以安心回归家族，接手顾氏的事业。林见星可以继续他的职业生涯，只要他识趣，离你远一点。星耀战队也可以继续运营，虽然少了你，但以陆辰飞的能力，维持联赛中游水平应该没问题。”
“这是最好的结局，顾先生。你应该明白。”
最好的结局？
顾夜寒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最好的结局，是他失去一切，林见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释放”，战队在失去核心后艰难求生，而秦墨，那个幕后黑手，得到了一切他想要的——顾夜寒的屈服，顾氏继承权的巩固，还有对电竞产业进一步的控制。
这算哪门子的“最好”？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掠夺，一场不流血的谋杀。
谋杀他的梦想，谋杀他的爱情，谋杀他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全部存在。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顾夜寒睁开眼，看向屏幕。是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加密号码。
“文件已收到。秦先生很满意。林见星将在二十四小时内获释。请顾先生遵守承诺，静待后续安排。”
消息的措辞客气而冰冷，像机器自动发送的确认函。
顾夜寒盯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然后按灭了屏幕。
黑暗重新笼罩。
他开始回忆，像翻阅一本已经泛黄的书，一页一页，从后往前，从今天下午，一直翻到很久以前。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见星的情景。
那是在青训营的选拔赛上，林见星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专注地看着比赛录像。有人过去挑衅，说他是靠关系进来的空降兵。林见星摘下耳机，抬起头，眼睛很亮，声音很平静：“那打一场吧。”
然后他选了一个当时版本最冷门的英雄，用一场教科书级的表演，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顾夜寒当时就在现场，作为星耀战队的队长，去青训营物色新人。他站在二楼的观察室，透过玻璃看着上飞快移动，屏幕上的英雄在他的操控下灵动得像有生命。
那一瞬间，顾夜寒就知道，这个人，他要定了。
后来林见星顺利通过选拔，进入一队。一开始并不顺利，老队员们对这个空降的新人并不服气，训练赛时不配合，比赛中不支援。但林见星从不抱怨，只是更努力地训练，更认真地复盘，用一场又一场比赛证明自己。
顾夜寒记得，有一次战队输了一场很重要的比赛，所有人都很沮丧。林见星把自己关在训练室里，看那场比赛的录像看到凌晨三点。顾夜寒去找他，发现他眼睛都红了，但还是坚持一帧一帧地分析自己的失误。
“夜神，”林见星当时说，声音很轻，“我是不是拖累大家了？”
顾夜寒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没有。你打得很好。”
“可是我们输了。”
“比赛有输有赢，很正常。”顾夜寒说，“重要的是从失败中学到什么。你已经在做了，这就够了。”
林见星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屏幕光线下亮晶晶的：“夜神，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林见星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后来，林见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他飞速成长，从一个有潜力的新人，变成了战队不可或缺的核心，变成了联赛最顶尖的选手之一，变成了……他的星星。
顾夜寒的手指抚过冰凉的桌面。
他想起他们确认关系的那天晚上。比赛胜利后的庆功宴，大家都喝多了，林见星也微醺，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夜神，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林见星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我喜欢你。不是队友的那种喜欢，是……是想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顾夜寒当时愣住了。他没想到林见星会这么直接，这么勇敢。
“我知道这可能会很麻烦，”林见星继续说，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我知道我们可能会遇到很多阻碍。但我不怕。我只想知道，你……你怎么想？”
顾夜寒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低下头，吻了他。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在深夜无人的走廊里，在庆祝胜利的喧嚣之外，在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里。
后来他们开始了地下恋情。在基地里要保持距离，只能靠眼神交流；在比赛中要克制情感，只能靠默契配合；在公众面前要假装只是队友，只能在私下的片刻温存中确认彼此的心意。
很辛苦，但也很甜。
顾夜寒记得林见星说过的一句话：“夜神，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我们像是在黑暗里行走的人。但没关系，因为我们是彼此的星光。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黑。”
可是现在，黑暗吞噬了一切。
星光被囚禁在异国他乡。
而他，签下了不再相见的承诺。
多么讽刺。
顾夜寒突然站起身，动作太猛，椅子向后滑去，撞在后面的桌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雨后凌晨的空气冰凉而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远处的城市灯火稀疏，大多数人都已沉睡，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夜空中孤独的星辰。
他想起秦墨。
想起那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哥哥”。
秦墨比他大五岁，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举止得体，懂得察言观色，深得长辈喜爱。而顾夜寒，作为顾振霆的亲生儿子，却从小叛逆，不爱学习，只沉迷游戏，让父亲失望透顶。
小时候，秦墨还会护着他。有人欺负他，秦墨会站出来；他闯了祸，秦墨会帮他遮掩；他想要什么，秦墨会想办法给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也许是从秦墨意识到，自己永远只是“养子”，永远无法真正继承顾家开始。
也许是从顾夜寒在电竞圈闯出名堂，开始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影响力开始。
也许……从来就没有变过。秦墨对他的好，从一开始就是有条件的，是建立在“顾夜寒是个不成器的废物”这个前提上的。一旦顾夜寒开始发光，开始威胁到秦墨的地位，那些“好”就变成了“坏”，那些“保护”就变成了“控制”。
顾夜寒的手指握紧了窗框，木质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秦墨要的，从来就不是兄弟和睦，家族兴旺。
他要的是权力，是控制，是把所有人都变成他的提线木偶。
而顾夜寒，作为顾振霆的亲生儿子，作为顾氏集团法律上的第一继承人，作为那个“不该发光却偏偏发光了”的存在，自然成了秦墨最大的障碍，最需要被“处理”的对象。
所以有了那些文件。
所以有了这场精心策划的绑架和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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