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徐浩的安慰(2/2)
一碗面吃完,林见星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一些。他放下筷子,看向徐浩:“浩哥,谢谢你。”
徐浩摇摇头:“小事。我也经常晚上饿,知道不吃东西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看着林见星:“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今天很多人问过,林见星都用“没事”“还好”敷衍过去了。但此刻,在温暖的灯光下,在牛肉面的香气里,在徐浩真诚的眼神中,他突然不想再伪装了。
“不好。”林见星说,声音很轻,“一点都不好。”
徐浩没有惊讶,只是点点头:“能看出来。”
“很明显吗?”
“很明显。”徐浩说,“不只是今天比赛的状态,还有这几天……你和夜神之间,出问题了吧?”
林见星苦笑:“连你都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徐浩说,“夜神以前虽然话少,但对你是不一样的。他会耐心教你战术,会在你失误时帮你分析,会在你紧张时安慰你。但这几天……他完全变了。变得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你,甚至比陌生人更冷淡。”
林见星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可能……是我让他失望了吧。”
“我不这么认为。”徐浩说。
林见星抬起头。
徐浩的表情很认真:“星星,我比你大两岁,打职业的时间也比你长。我见过很多选手,也见过很多队长。夜神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队长之一——不是因为他的技术,而是因为他的责任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一个真正对你失望的队长,会直接把你换下场,会公开批评你,会把你边缘化。但夜神没有。他还是在比赛中把重要的位置交给你,还是在战术里给你安排关键任务。他只是……态度变了。”
“那是什么意思?”林见星问。
“意思是,”徐浩斟酌着用词,“他可能不是对你失望,而是在保护你。”
又是这句话。苏沐白说过,现在徐浩也这么说。
“保护我什么?”林见星的声音有些激动,“保护我需要用这种方式吗?需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批评我,需要刻意疏远我,需要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吗?”
“我不知道。”徐浩诚实地说,“我不知道夜神在面临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直视着林见星的眼睛:“如果一个人突然改变对你的态度,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变了,要么是他周围的环境变了,逼得他不得不变。”
林见星沉默了。
他想起了秦墨,想起了那些威胁短信,想起了顾家的压力,想起了那张父亲和顾振霆的照片。如果徐浩说的是对的,如果顾夜寒真的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变了而不得不改变态度……
那么那些冷漠,那些疏远,那些伤人的话语,可能真的不是他的本意。
但这并不能减轻林见星的痛苦。
“浩哥,”他低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宁愿他是真的讨厌我,是真的觉得我不行。因为那样至少是真实的。现在这样……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不知道他说的话哪句是真心,哪句是演戏。这种不确定,比被讨厌更难受。”
徐浩点点头:“我懂。信任一旦出现裂缝,就很难修复。”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斯德哥尔摩的夜晚从不真正沉睡。
“星星,”徐浩突然说,“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但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关于你父亲的事。”徐浩说,“我可能……知道一点。”
林见星的心脏猛地一跳:“你知道什么?”
“不是具体的事,是一些传闻。”徐浩的表情很谨慎,“我有个表哥,以前也是打职业的,比我们大很多。他曾经跟我提过,二十年前电竞圈出过一件大事,一个天才选手因为作弊被终身禁赛,后来郁郁而终。他说那个选手姓林。”
林见星握紧了拳头:“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徐浩犹豫了一下,“他说那件事可能不简单。因为那个选手当时的队友,后来都发展得很好,有的成了俱乐部老板,有的成了联盟官员。只有他,身败名裂,什么都没留下。”
“那些队友里,”林见星的声音在颤抖,“有没有一个姓顾的?”
徐浩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有。我表哥说,当时那个战队里有个姓顾的选手,后来退役经商,现在成了大企业家。好像就是……顾氏集团的创始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林见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鼓槌敲在胸膛上。
父亲和顾振霆曾经是队友。
父亲因为作弊丑闻身败名裂。
而顾振霆要求“从严处理”。
现在,顾振霆的儿子顾夜寒,又和林见星成了队友。
巧合吗?
还是某种轮回?
“星星,”徐浩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难看。”
林见星摇摇头:“我没事。浩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徐浩叹了口气,“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而且……我觉得这些事情可能和你现在的处境有关。”
何止有关。林见星想。这根本就是一切的根源。
父亲的事情,顾家的态度,秦墨的威胁,顾夜寒的疏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二十年前那场改变了父亲命运的丑闻,正在以另一种方式,重新上演。
而这一次,主角是他。
“浩哥,”林见星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我可能要出去一下。”
“这么晚?去哪?”
“去见个人。”林见星站起身,“有些问题,我需要当面问清楚。”
徐浩也站起来,表情严肃:“星星,如果是去见秦墨或者顾家的人,我建议你不要一个人去。我可以陪你,或者叫上陆队他们……”
“不用。”林见星打断他,“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可是——”
“浩哥。”林见星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今晚来陪我,谢谢你告诉我那些事。但接下来的路,我得自己走。”
徐浩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但答应我,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打电话给我。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嗯。”林见星点头,“谢谢你,浩哥。真的。”
徐浩拍了拍他的肩:“保重。”
他离开了房间。林见星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还有十分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那是他唯一一张父亲的照片,是从福利院的档案里复印出来的,很模糊,但能看清轮廓。照片上的林海很年轻,穿着老式的战队队服,对着镜头笑,眼睛里充满了光。
那是二十年前的林海。那是作弊丑闻发生前的林海。那是还相信梦想、还热爱电竞的林海。
“爸,”林见星对着照片轻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照片沉默着。但林见星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遥远,像是从记忆深处传来: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背包最里层。然后他穿上外套,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了一些。
他打开门,走出去,走向电梯,按下23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个个跳动。林见星看着那些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随着它们跳动。5楼,10楼,15楼,20楼……
23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2301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牌号在壁灯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
林见星走到门前,抬起手,准备敲门。
但门自己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内,看着他,表情复杂。
不是秦墨。
是顾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