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我只是为你好（1/2）

战术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李教练在白板上画满了复杂的箭头和符号，分析着可能遇到的每一个对手的风格特点、常用战术、以及弱点。苏沐白坐在旁边，不时调出数据作为补充。陆辰飞认真做着笔记，偶尔提问。夏明轩虽然也尽力集中注意力，但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林见星和顾夜寒的方向。

林见星坐在会议桌的右侧，顾夜寒坐在左侧，中间隔着三个座位。整个会议过程中，两人没有任何直接交流。李教练提问时，他们会分别回答，但视线从不交汇。

“如果我们抽到Tiger，”李教练用马克笔圈出一个队名，“他们的中单是核心，我们必须从bp阶段就开始针对。星星，你有信心在对线期压制他吗？”

林见星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顾夜寒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Tiger的中单世界排名第三，如果你不能至少和他五五开，我们的战术就执行不下去。”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林见星的手指在桌子下攥紧了。他迎上顾夜寒的目光：“我知道。我会做到。”

“希望如此。”顾夜寒移开视线，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去年世界赛，Tiger就是靠中野联动打穿了所有对手。如果我们抽到他们，你的压力会很大。”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观分析，但每个人都能听出其中的疏远——顾夜寒说的是“你”，不是“我们”。他把林见星从团队中剥离了出来，仿佛林见星是一个需要被单独评估和考量的外部因素。

夏明轩想说什么，被苏沐白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脚。

会议继续进行。李教练又分析了几支可能的对手，最后总结道：“无论抽到谁，我们的核心战术不变——依靠夜寒的指挥和节奏，陆队的开团，明轩和星星的输出。只要我们配合不出问题，就有赢的机会。”

“配合……”陆辰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扫过顾夜寒和林见星，“确实是关键。”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李教练宣布晚上自由训练，但要求十点前必须回房间休息，保证睡眠。

众人散去后，林见星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白板上那些复杂的战术图，感觉那些箭头和线条像一张网，把自己困在中央。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墨发来的新短信：“第二天。”

只有三个字，却像倒计时一样压在心上。

还有两天时间。

林见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起身走向训练室。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先训练吧。至少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可以暂时忘记一切。

训练室里，顾夜寒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他戴着耳机，屏幕上是一场路人局，但操作明显心不在焉——好几次走位失误，技能放空，完全不像平时的水平。

林见星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登录游戏。他没有开直播，也没有打排位，而是点开了训练模式，一遍遍地练习补刀和走位。

机械的重复动作有一种奇特的安抚作用。当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那些小兵和英雄模型上时，大脑就会暂时停止思考那些复杂的问题。一刀，两刀，三刀……每一个补刀都要完美，每一个走位都要精准。在这个由代码构成的世界里，一切都可以被计算和控制，没有意外，没有背叛，没有无法言说的痛苦。

直到夏明轩走进来。

“星星？你还在练啊？”夏明轩凑过来，看了眼林见星的屏幕，“训练模式？这么枯燥的东西你也练得下去？”

“基础很重要。”林见星说，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夏明轩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星星，你今天下午……还好吗？”

“我很好啊。”林见星回答，语气轻松得连自己都差点相信了。

“得了吧。”夏明轩叹了口气，“我又不瞎。夜神今天在会议上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连陆队都看不下去了。”

林见星的手顿了一下，一个补刀漏了。

“他不是故意的。”林见星说，声音很轻，“他只是……压力太大了。”

“压力再大也不能这样对队友啊！”夏明轩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然后又迅速压低，“星星，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说，但如果你和夜神之间有什么误会，最好早点解决。这样下去，对团队不好，对你们俩更不好。”

林见星终于停下了操作。他转过身，看着夏明轩：“明轩，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为了你好，做了让你非常痛苦的事，你会原谅他吗？”

夏明轩愣住了。他仔细看着林见星的眼睛，在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困惑。

“那要看是什么事。”夏明轩谨慎地回答，“也要看他有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没有别的选择呢？”林见星问，“如果他只能这么做，才能保护你？”

夏明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星星，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真正的保护，不是把对方推开。真正的保护，是两个人一起面对。”

“可有时候，一个人面对比两个人面对更好。”林见星低下头，“至少……不会把另一个人也拖下水。”

“那你有没有问过，另一个人愿不愿意被拖下水？”夏明轩问，“也许对他来说，和你一起面对，比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承担一切，要好得多。”

林见星没有说话。他只是重新转过身，继续练习补刀。

夏明轩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有些事情，必须当事人自己想通。

晚上八点，训练室里的队员渐渐多了起来。陆辰飞和苏沐白也来了，四人一起打了几场训练赛，对手是国内的二线队伍，用作保持手感。

训练赛打得还算顺利，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顾夜寒和林见星之间的配合依然生涩。有好几次，顾夜寒发起了进攻信号，林见星虽然跟上了，但节奏总是慢半拍。还有一次，林见星在团战中走位失误，顾夜寒本来可以救他，却选择了去切对方后排——结果林见星阵亡，顾夜寒虽然完成了收割，但团战打得异常艰难。

“抱歉。”林见星在语音里说。

“集中注意力。”顾夜寒只回了四个字。

训练赛结束后，苏沐白调出了数据面板：“总体还可以，但中后期的几波团战，我们的伤害分布有问题。星星，你的输出占比比平时低了8个百分点。”

“我会注意。”林见星说。

“还有夜寒，”苏沐白转向顾夜寒，“你今天的决策风格和平时不太一样，更激进，也更冒险。虽然结果不差，但容错率太低。如果是在淘汰赛，这种打法可能会出问题。”

顾夜寒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表情没什么变化：“对手强度不够，正好可以练练高风险高收益的打法。”

“但也要考虑团队配合。”陆辰飞插话，“有几波团战，如果你能稍微等一下星星的位置，结果可能会更好。”

“比赛里没有时间等人。”顾夜寒站起身，开始收拾外设，“每个人都要在最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最正确的位置。等，就意味着失去机会。”

他说完，拿着自己的键盘鼠标离开了训练室。

门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辰飞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林见星：“星星，你别往心里去。夜寒他……”

“我知道。”林见星打断他，也站起来，“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的表情，径直走出了训练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林见星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训练基地的休息区——那里有一个小冰箱，里面放着队员们常喝的饮料。

他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里那团火。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见星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顾夜寒走到冰箱旁，也拿出一瓶水，但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两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斯德哥尔摩的夜景。沉默像一张厚重的毯子，压在两人身上。

“抽签仪式在明晚。”顾夜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知道。”林见星说。

“无论抽到谁，我们都要赢。”

“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林见星能感觉到顾夜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沉重、挣扎、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坚持。

“星星。”顾夜寒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有罕见的波动，“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无法原谅的事，你会恨我吗？”

林见星的手握紧了水瓶。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要看是什么事。”他重复了夏明轩的话。

顾夜寒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锋利。

“有时候，”他缓缓说，“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你不得不伤害他。因为只有伤害他，才能让他远离更大的危险。”

“你觉得这是对的吗？”林见星问，声音开始发抖。

“对错不重要。”顾夜寒说，“重要的是结果。”

“所以你就单方面决定了什么对我好？”林见星转过身，直视着顾夜寒的眼睛，“顾夜寒，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对我来说，和你一起面对，比被你推开更好？也许对我来说，知道真相，比被蒙在鼓里更好？”

顾夜寒的眼神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不懂。”

“那你就让我懂啊！”林见星的声音提高了，“告诉我秦墨到底想干什么！告诉你父亲到底给了你什么压力！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要像现在这样，明明在一个团队里，却像陌生人一样！”

“因为这是最好的方式。”顾夜寒的声音依然冰冷，“林见星，你只需要专心打比赛，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

“你会处理？”林见星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意，“你怎么处理？继续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继续在比赛里硬撑？继续用这种伤人的方式把我推开？顾夜寒，你看着我——”

他向前一步，抓住顾夜寒的衣袖：“你看看我。我是林见星，是你的队友，是你的……是你的搭档。我不是需要被你保护在身后的弱者。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无论那是什么。”

顾夜寒低头看着林见星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在那条缝隙里，林见星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挣扎，看到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但下一秒，顾夜寒用力抽回了手。

“放手。”他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见星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粗糙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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