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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金色琉璃与梦的罅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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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目光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一小寸。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但清晰了许多:“……没事了。突然……有点头疼。”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不远处那雪白优雅的身影,以及那弥漫在周围、虽未侵入却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梦境力量余韵。他当然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强大与潜在的控制性,也知道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如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对方面前。这种认知让他后背有些发凉,但同时也奇异地……稍微安心了些?至少,对方没有趁机做些什么。

“只是……老毛病。” 他补充道,垂下眼睫,避开宁遥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用爪子无意识地耙梳了一下胸前有些凌乱的金色毛发,试图找回一点镇定和体面,“听到某些词……偶尔会这样。不记得为什么。”

这话半真半假。痛是真的,触发也是真的,但“不记得为什么”?那刺痛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而模糊的碎片感,让他本能地抗拒深究。

依萌听到他说没事,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蹲在他身边,没有立刻退开,幽蓝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小声确认:“真的不要紧吗?你刚才看起来很难受……” 他想起宁遥之前提到过的、败劫被追捕和可能存在的麻烦,心里不免更多了几分同情。

宁遥没有立刻说话。那弥漫的“织梦入魂”之力,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褪去,收束回他体内,仿佛从未出现过。房间里的光线恢复了正常的清晰度。他静静地看着败劫强作镇定的样子,又看了看依萌毫不掩饰的关切,异色瞳深处若有所思。

狡猾的小东西。

宁遥心想。用“老毛病”和“不记得”轻描淡写地带过,既是解释,也是警告——别深究,至少现在别。

“看来,” 宁遥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尾巴尖优雅地轻轻一扫,“你带来的‘不解之事’,连你自己也尚未‘解开’。”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败劫微微紧绷的侧脸,投向窗外明媚却寂静的山林。

“那么,在你想‘解’,或被迫要‘解’之前,”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这里,可以暂时当作一个……不会让你突然‘头疼’的地方。”

他这话,既是对败劫现状的接纳与暂不深究的承诺,也是一种无形的划定——在这里,可以暂时安全,但前提是,麻烦不会主动追来,或者,他不能成为引来麻烦的“因”。

“嗯……”

败劫低低地应了一声。那声音很轻,混在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里,几乎听不真切。它不像是肯定的答复,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疲惫的吐息,将所有汹涌的疑问、残留的痛楚、以及面对强大未知存在时那份复杂的戒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暂时安全”的贪恋,都收敛在这一个音节里。

他依旧垂着眼睑,长而密的金色睫毛掩盖了眸中大部分情绪,只留下一点黯淡的、尚未完全散去惊悸的微光。

那波突兀的头痛虽然退去,却在意识深处留下了类似耳鸣后的空旷与隐痛,让他感到一种从内而外的乏力。

他慢慢调整着姿势,从先前痛苦蜷缩的状态,变成一种更收敛、也更便于观察与反应的蹲坐,只是尾巴下意识地紧紧卷在身侧,爪尖微微扣进柔软的垫子。

依萌还蹲在他旁边,见他似乎真的缓过来了,虽然应了声,但整只兽依旧笼罩在一种沉郁的、自我隔绝的氛围里。

依萌犹豫了一下,幽蓝色的眼睛看向宁遥,带着点询问。宁遥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那是一个默许,也是“暂时这样就好”的信号。

于是依萌没再说话,也没再试图靠近。他只是轻轻地将刚才匆忙放下的布偶熊重新抱回怀里,然后自己也向后挪了一点,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地坐下。他依旧看着败劫,但目光不再带着迫切的探询,而是转化为一种温和的、持续的陪伴姿态,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存在却不施加压力。

房间里重归寂静。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宁遥带来的那种充满无形威仪的静谧不同,它更柔软,更滞涩,仿佛漂浮着败劫脑海中那些未尽的刺痛和散落的记忆尘埃。阳光依旧静静移动,只是光柱中飞舞的微尘,似乎也慢了下来。

宁遥不再追问。他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也确认了某种“边界”。眼前的金色貔貅像一颗裹着硬壳、内里却布满裂痕的琉璃,外力稍一挤压,可能不是得到答案,而是彻底的破碎。这并非他想要的。

他优雅地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将下巴轻轻搁在交叠的前爪上,那双异色瞳半阖,目光仿佛落在败劫身上,又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更虚无的某处。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走几分。窗外的鸟鸣清脆,更衬得室内落针可闻。

败劫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一道温和包容却存在感鲜明,一道好奇关切却保持距离。它们没有恶意,甚至提供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脆弱的安全感,可正是这种陌生的“安全”,让他更加无所适从,比面对明确的追捕和敌意更让他心乱。他习惯了奔跑、躲藏、对抗,却不习惯……停顿,以及停顿之后可能产生的任何联系或期待。

他终究无法长久忍受这种沉默的、被审视的焦灼。喉咙动了动,他再次抬起眼,这次目光没有直接迎上宁遥,而是落在自己面前一块地毯的花纹上,声音比刚才更干涩一些,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试图打破僵局的努力:

“这里……是哪里?”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最后那个“帮”字,他说得有些迟疑。是“帮”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收容”或“观察”?他不确定。

但至少,他现在还活着,没有在昏迷中被处理掉,头痛时对方似乎也流露出了制止和关切的意图。

这或许,已经是他混乱世界里,目前能抓住的、最接近“善意”的定义了。

宁遥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提问并不意外。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半阖的异色瞳里,流光微转,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有趣。

依萌则眨了眨幽蓝的眼睛,看了看宁遥,又看了看败劫,抱着布偶熊的手臂紧了紧,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乖巧地等宁遥开口。

“一处暂且还算清净的山野。” 宁遥终于说道,声音依旧慵懒,却少了些之前的疏淡,多了一丝陈述事实的平淡,“至于‘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败劫那身即便在柔和光线下也难掩璀璨、却又带着疲惫与伤痕感的金色皮毛,最后落回他强作镇定却难掩迷茫的琥珀色眼眸。

“路过,碰见一只被追得走投无路、还不愿伤人、看起来挺稀有的小家伙昏在附近,”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依萌觉得,或许可以带回来看看。”

他省略了其中复杂的判断、对依萌请求的纵容、以及对“麻烦”本身的评估。只是将起因,轻描淡写地归结于“路过”和“依萌觉得”。

但这简单的解释,却让败劫愣住了。不是因为路过,而是因为“不愿伤人”那四个字。他猛地抬眼,这次直直看向宁遥,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怎么知道?在最后的意识模糊前,他确实有机会用最后的力量重创追兵,为自己争取更彻底的逃脱时间,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更消耗力量、也更危险的防御性空间跳跃。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难道这个白色的家伙,连他昏迷前的思绪都能“看”到?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但紧接着,又有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上——一种被精准地、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看到”了某部分本质的震动。

宁遥没有错过他眼中的震惊。但他没有解释,只是优雅地站起身,雪白的身躯舒展开,在光线下投下修长的影子。

“你可以继续叫自己‘百解’。” 他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郁郁葱葱、仿佛能将一切纷扰都暂时隔绝在外的山林,声音随风飘来,清晰而平静,“也可以继续待在这里,直到你觉得自己‘解’开了什么,或者……有力气去面对那些让你‘不解’的东西。”

“当然,” 他微微侧头,异色瞳斜睨过来,那目光依旧深邃难测,却似乎少了些审视,多了点近乎漠然的、给予选择的余地,“如果你觉得恢复了,想现在离开,随你。”

他将选择权,轻飘飘地,抛了回来。

败劫彻底僵住了。留下?在一个完全陌生、主人强大到可怕的地方?离开?以现在的状态,出去可能立刻就会被再次发现、追捕,下一次未必还有昏倒在别人“路过”之地的好运。

依萌也屏住了呼吸,幽蓝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败劫,怀里布偶熊的土豆叶似乎都僵直了。他当然希望这个看起来很辛苦的金色小家伙能留下,至少把伤养好,但他也知道,这必须是他自己的决定。

阳光温暖,山风穿过窗隙,带来清冽的气息。房间里的寂静,此刻充满了重量。

败劫的爪子,在柔软的垫子上,无声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将目光移开,重新落回自己爪前的地面。喉咙滚动了一下,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那声“嗯”之后的千言万语,挣扎权衡,最终只化作一个更深的、将身体稍稍蜷缩的动作,和一声几乎被呼吸淹没的、带着认命般疲惫的:

“……知道了。”

他没有说留,也没有说走。

但有时候,不选择立刻离开,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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