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金色琉璃与梦的罅隙(1/2)
晨光透过山间别墅木窗的格栅,被切割成几道朦胧的光柱,静静落在室内厚软的地毯上。空气里有宁遥身上特有的、类似古书与冷泉的气息,混合着窗外飘来的、微湿的草木清香。
败劫——或者说,决定暂时自称“百解”的他,就蜷在靠近壁炉的软垫上。璀璨的金色毛发在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那些独特的雪花纹路仿佛冰晶的印记,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起伏。他看起来依旧有些虚弱,长时间的昏睡和力量的消耗尚未完全恢复,但那双此刻睁开的、带着初醒朦胧与本能戒备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是剔透的琥珀色。
宁遥就蹲坐在不远处的窗边软榻上,雪白的身躯在逆光中如同剪影,颈间华丽的鬣毛镀着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与生俱来的优雅与疏离感,以及那双沉静审视着的、一黄一绿的异色瞳,本身就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气场,让房间显得格外安静,连尘埃的飞舞都似乎放慢了速度。
依萌则抱着他那个头顶长着毛线土豆叶的棕色布偶熊,坐在稍远一些的扶手椅里,只占了小小的一角。他淡灰色的身影几乎要与柔软的椅垫融为一体,存在感淡薄,唯有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透过怀中布偶熊毛茸茸的头顶,小心翼翼地、充满好奇地观察着苏醒过来的金色貔貅。
比起宁遥那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依萌的眼神更纯粹,是一种研究者对“特殊存在”的兴趣,混杂着一点“他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的天然关切。
败劫甩了甩有些沉重的脑袋,试图驱散最后一丝昏沉。记忆的碎片缓慢拼接——无尽的逃亡、紧追不舍的冰冷气息、力量的枯竭、最后是这片笼罩而来的、带着强制安宁意味的浓雾……然后就是这里。陌生的房间,两个陌生的、气息迥异的观察者。
一个强大、清冷、捉摸不透,让他本能地感到威胁与压力。
一个……温和、飘忽,眼神干净,怀里抱着的布偶熊甚至有点滑稽的可爱,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权衡只在瞬间。硬闯?以现在的状态,面对那个白色的家伙,毫无胜算。示弱求饶?不属于他的性格。那么……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宁遥和依萌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似乎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又像是想用满不在乎来掩饰残余的紧张,对着面前两兽撇了撇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
“我叫百解。”
这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心里也划过一丝异样。是伪装,也是一种试探,或许还带着一点与过去暂时割裂的、微弱的期望。
“百解嘛?”
接话的是那个抱着布偶熊的灰扑扑小家伙。依萌显然对这个名字,或者说对这只主动开口、气质特别的金色貔貅很有兴趣。幽蓝色的眼眸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想要靠近些、仔细观察的本能反应。
他甚至无意识地松了松抱着布偶熊的手臂,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那些雪花纹路的走向,那毛色下是否还藏着疲惫的痕迹,那眼神里除了一丝摆烂,是否还有别的情绪。
但他刚有动作,甚至脚尖还没离开椅面——
宁遥甚至没有转头。
他只是原本随意搭在软榻边缘的、线条优美的尾巴,几不可查地、极其自然地抬起,尾尖那抹深灰在空中划过一个细微的弧度,不轻不重地,恰好拦在了依萌的身前。并非禁锢,只是一个清晰、温和而不容置疑的“暂停”信号。
同时,他那双异色瞳依旧落在自称“百解”的貔貅身上,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那层摆出来的无所谓,看到其下深藏的警惕、评估,以及那份“知道打不过”的、无奈的现实认知。
依萌的动作顿住了。他眨了眨幽蓝色的眼睛,看了看宁遥优雅垂落的尾巴尖,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只虽然自称“百解”、但气息明显与宁遥描述中“败劫”相符的金色貔貅,耳尖微微动了动,随即很听话地、慢慢地靠回了椅背。只是抱着布偶熊的手臂又收紧了点,像是从熟悉的触感里汲取一丝安稳,但目光里的好奇并未减退,反而因为宁遥的阻拦,更多了一丝“果然不简单”的探究。
“嗯。”
败劫——百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到了依萌毫不掩饰的好奇,也看到了宁遥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阻拦。心里那点侥幸(或许这个温和的小家伙好对付些)也熄灭了。果然是一起的,而且以那个白色家伙的守护姿态,自己想从这“温和”的突破口做点什么,恐怕更难。
知道打不过,也想不出更好的策略,他索性更彻底地放松了绷紧的肌肉,甚至将脑袋往柔软的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姿态与其说是放松,不如说是一种放弃挣扎的、带着点赌气意味的“摆烂”。
“是,‘百解’。”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闷闷的,但清晰,“暂时……就叫这个。别的,我不记得,也不想提。”
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带着金色弧度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在说:名字告诉你们了,我就这样,要杀要剐……或者要问什么,随便吧,反正我也反抗不了。
但他微微耸动的耳朵尖,和并未完全松弛的、仍保持着一丝可瞬间发力姿态的后腿肌肉,却泄露了他远非表面那般全然放弃。
房间里重归安静。只有光柱中浮尘缓缓舞动。
宁遥这才缓缓地、将目光从百解身上移开,瞥了一眼乖乖坐回去的依萌,异色瞳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那截拦路的尾巴尖也若无其事地垂落回去,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他重新看向那团金色的、摆烂的身影,慵懒的嗓音打破了寂静,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百解’……那么,追着‘不解之事’而来的麻烦,有多大?”
百解(败劫)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不解之事?”
宁遥的话音刚落,那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重量,又或是不经意间触动了某根埋藏极深的弦,直直撞入败劫的耳中,继而沉沉坠入脑海。
“嗡——!”
没有清晰的画面,没有连贯的声音,只有一股尖锐到近乎蛮横的刺痛,毫无预兆地在他头颅深处炸开!那痛感并非持续,而是一波接着一波短促、剧烈的冲击,像是有无形的冰锥在反复凿击着记忆的冰层,试图破开什么,又像是在阻止着什么浮现。
“呃……!”
败劫猛地一颤,之前那副摆烂的姿态瞬间崩解。他下意识地用前爪抱住了脑袋,璀璨的金色毛发下,身体紧紧弓起,喉咙里溢出几声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痛苦的闷哼。琥珀色的眼眸骤然紧缩,瞳孔在剧痛中涣散了一瞬,那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茫然、惊悸,以及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混乱阴影。
他试图对抗那疼痛,牙齿紧紧咬合,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咯咯声,额前、颈侧的绒毛下,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你没事吧?!”
惊呼声响起。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依萌,几乎是立刻就从扶手椅上弹了起来——以一种与他平日社恐慢热截然不符的迅捷。甚至怀里的布偶熊被匆匆放在椅上,他淡灰色的身影眨眼间就凑到了败劫身边,幽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真实的担忧,那点好奇和探究被此刻纯粹的关切完全覆盖。
他甚至忘了宁遥刚才的阻拦,也顾不上什么安全距离,伸出手就想去扶住那看起来痛苦不堪的金色身躯。
几乎在依萌动作的同时——
无声无息,却存在感鲜明。一股清凉、柔韧、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力量,如同月光下涨起的静谧潮汐,又似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丝网,以宁遥为中心,悄然“蔓延”开来。
那是“织梦入魂”的前兆。
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更精微的掌控与安抚的准备状态。这股力量轻柔地浸染了室内的空气,让光线似乎都产生了微妙的折射,带上一丝梦境的朦胧。它精准地环绕在败劫的周围,形成一个看不见的、温和的“力场”,带着宁遥独有的意志——只要他心念一动,这力量便能化作最柔和的网,接住对方可能崩溃的意识,或是深入那泛起波澜的脑海,探询或抚平那突来的风暴。
宁遥依旧蹲坐在原处,雪白的身姿稳如磐石。但他的异色瞳已微微眯起,一黄一绿的瞳仁里光芒流转,如同静观湖面骤起波澜的深邃古潭。
他的目光锁在败劫身上,冷静地评估着这痛苦的性质与程度,是旧伤复发?记忆封印的反噬?还是某种追踪或诅咒的触发?同时,他也用眼角余光,默许了依萌那出于本能的靠近。那蔓延的梦境力量,在依萌靠近的区域,显得格外温顺无害,更像一层保护性的缓冲。
是陷阱?还是真实的痛苦?宁遥在判断。但他没有立刻将力量侵入——那会引起更剧烈的对抗。他在等待,也在观察。
“没……事……”
就在依萌的爪子即将碰到他,宁遥的梦境之力也蓄势待发之际,败劫从紧咬的牙关中,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那波剧烈的头痛来得突兀,去得也迅速,如同退潮般,只留下阵阵沉闷的余悸和脑海深处隐隐的回响。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抱着脑袋的爪子缓缓松开,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不再剧烈颤抖。他重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痛楚留下的水光和一丝惊魂未定,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
他先是看向几乎贴到自己身边的依萌,对方幽蓝眼眸里纯粹的担忧让他愣了一下,那里面没有丝毫算计或探究的痛苦,只有最简单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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