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合承欢 暂寄温柔(2/2)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沙哑,比平日更低沉些,却依旧清晰,不容置疑:
“今晚,就留在这里。”
服宛和侍宛同时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伺候宛主的日子不短,但从未被允许在这张象征着绝对权力和私密的主床上过夜。每一次,无论“伺候”得多么尽心尽力,最终都会被一句“下去吧”打发,如同用罢即弃的精致工具。
“陪我睡吧。”李宛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她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了一些位置。
巨大的惊愕过后,是无边的、受宠若惊的狂喜。服宛反应稍快,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是激动,更是难以置信的惶恐。侍宛则慢了半拍,随即,巨大的喜悦让他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是……谢宛主恩典……”两人几乎是哽咽着,用最轻柔、最不敢置信的声音回应。他们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尽量不触碰到李宛,如同两只终于被允许靠近火源的、冻僵的幼兽,蜷缩在李宛身侧空出的位置。
床榻足够宽敞,即使加上两人也绝不拥挤。服宛在左,侍宛在右,他们尽量蜷缩起身体,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却又忍不住偷偷地、贪婪地汲取着近在咫尺的、属于李宛的体温和气息。这不仅仅是一张床的许可,这更像是一种……临时的、恩赐般的接纳。
李宛没有再看他们,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准备入睡。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悠长。
服宛和侍宛却久久无法平静。他们僵硬地躺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从天而降的“恩宠”。身体的疲惫与餍足渐渐涌上,混合着这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让他们有种飘在云端的眩晕感。他们悄悄地在被褥下,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对方的手指,从彼此冰凉的指尖,确认着这并非梦境。
原来,他们并不仅仅是玩物,不仅仅是工具……至少今晚,此刻,他们被允许留在这张象征着宛主绝对私域的床上,分享她的睡眠。哪怕这“恩宠”可能只有一夜,哪怕明日太阳升起,他们依旧会被打回原形,但这一刻的温暖与亲近,足以让他们甘之如饴,并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夜更深了。巨大的卧室里,只剩下三人交织的、逐渐平稳的呼吸声。甜腻的暖香,情欲残留的气息,混合着少年身上清浅的花香,以及李宛那独特的、冰冷的幽香,构成一种奇异而颓靡的氛围。
李宛似乎已然沉睡。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合上的眼睑下,思绪依旧清晰如冰。留下他们,不过是一时兴起,是餍足后些许的懒怠,是更深层次的、对绝对拥有的标记——不仅是身体的使用权,连睡眠的空间与时间,亦在她一念予夺之间。
双生子以为得到了恩宠,殊不知,这不过是主人对宠物品级的一次临时提升,是更深层次的驯化与捆绑。给予一点甜头,让他们更加死心塌地,更加渴望下一次的“恩典”,这比单纯的命令和惩罚,更能锁住人心。
而洛云舟……李宛的脑海中,极快地掠过那张精致却空洞的脸。他是不一样的。他需要的,从来不是这种肤浅的、身体层面的“恩宠”。他需要的是更深层次的、灵魂的烙印与归属。让他跪在脚下洗脚,是磨其傲骨;让他扮演“男友”,是予其虚名;让他旁观或知晓这一切,则是更深层次的、关于“谁才是唯一特别”的警告与确认。
棋局之上,每一颗棋子,都有其独特的用途和摆法。双生子是精致的点缀,是闲暇时的消遣;而洛云舟,是她精心雕琢的、更有趣的、也更重要的作品。
至于洛家……那盘更大的棋,不过刚刚开始落子。
在李宛均匀的呼吸声中,服宛和侍宛终于抵挡不住疲惫与安心感,沉沉睡去,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梦呓般的、满足的弧度。而掌控一切的女王,在意识的最后一丝清醒沉入黑暗前,唇角似乎也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无人得见的弧度。
夜合承欢,不过掌中一戏。事毕留寝,非是恩宠,实乃更深之驯化。予取予夺,皆在一念。双生子感激涕零,以为登天,实坠更深之渊。洛云舟之“特殊”,正在于此等“平常”待遇之永不降临。李宛之心,如古井深潭,看似水波不兴,内里暗流汹涌,算计深沉。以温柔为枷锁,以餍足为诱饵,以区别对待为鞭策,将身边众人,无论亲近疏远,皆牢牢缚于股掌之间。妖狐之欲,岂止床笫之欢?她要的,是绝对的所有,是灵魂的臣服,是这繁华世界,尽数匍匐于她裙下之景。长夜漫漫,温柔乡亦是英雄冢,何况区区玩物与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