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倒计，归零（2/2）
最后的红点还有十九个。
潘阳站在指挥中心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今天是个多云天气，太阳时隐时现。
潘阳想起主世界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天气。
当时他在深市的办公室里，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桌子上的水杯晃了一下。
他以为是错觉，直到手机开始疯狂推送新闻。
“四川汶川发生特大地震……”
他打开电视。
画面里是倒塌的学校，是扭曲的公路，是哭喊的人群。
潘阳记得自己当时瘫坐在沙发上，整整半小时动弹不得。
后来他组织了工厂的车队，带着物资去了灾区。
他也做了志愿者。
他抬过尸体，挖过废墟，给一个失去所有亲人的小女孩喂过水。
小女孩问他。
“叔叔，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他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他救了285万人。
但还有三万人，可能救不了了。
“潘总。”
苏晴轻声叫道。
“时间快到了。”
潘阳转过身。
“接通所有救援直升机的实时画面。”
巨大的屏幕上分割出六十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是一架重型直升机的舱内视角。
救援队员们已经系好安全绳，舱门打开，狂风灌入。
“所有单位注意。”
潘阳对着麦克风说道。
“我是潘阳。我命令你们，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一切可能救援尚未撤离的群众。但记住，下午2点25分，无论什么情况，必须撤离震区上空。这是死命令！”
“明白！”
“收到！”
“保证完成任务！”
六十个声音陆续回应。
下午2点20分。
李虎最终还是没走。
他和另外三个年轻人躲在曲山镇一栋最高的自建房的楼顶，用手机继续直播。
直播间人气已经突破五十万。
“老铁们！最后八分钟！如果地震没来，说明政府就是骗人的！到时候我们一起维权，要赔偿！”
弹幕疯狂刷新：
“主播真头铁！”
“还有七分钟！”
“我已经开始录屏了，见证历史！”
“感觉好刺激……”
李虎握着手机的手在出汗。
他其实怕了。
潘阳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
五十万人在看，他现在走，就是认怂，就是打自己的脸。
“没事，肯定没事……”
他喃喃自语。
“我爷爷说这儿从来没大地震……”
下午2点25分。
所有救援直升机开始拉升，撤离震区。
潘阳看着屏幕上那些越来越小的红点，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还有十九个红点。
代表还有至少两千人，留在那片即将成为地狱的土地上。
下午2点27分。
李虎的直播间。
镜头对着天空，对着街道。
“还有一分钟！老铁们刷起来！如果没地震，虎哥带你们去成都吃火锅！”
弹幕刷得看不清。
李虎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想，如果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楼顶到地面，跑快点，一分钟应该够！
但他没动。
下午2点28分00秒。
什么都没发生。
李虎愣了一下，然后狂喜。
“看！没地震！老铁们！我说什么来着！政府就是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脚下传来了震动。
很轻微，像远处有重型卡车开过。
然后震动变强了。
整栋楼开始摇晃。
手机镜头剧烈晃动。
李虎踉跄了一下，抓住栏杆。
“地……地震了？”
他声音发颤。
震动越来越强。
楼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屋顶的水箱倒了，水哗啦流下来。
“快跑！”
同伙尖叫。
李虎转身想往楼梯口跑，但楼板突然倾斜。
他摔倒了，手机脱手飞出，撞在栏杆上弹回，镜头正好对着他。
直播还在继续。
五十万人看到，李虎趴在倾斜浮动的楼板上。
楼房的外墙开始出现裂缝，灰尘簌簌落下。
“救命！”
李虎对着手机大喊。
“救命啊！”
但没人能救他。
楼房垮塌了。
不是一下子垮的，是像积木一样，一层层往下陷。
楼板断裂，钢筋扭曲，砖石如雨落下。
李虎的最后一声惨叫被淹没在轰隆声里。
手机被埋在废墟下，屏幕黑了。
但直播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一帧，是李虎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同一时间，前线指挥部。
大屏幕上，所有监控画面都在剧烈晃动。
映秀镇，街道像布一样被撕裂。
两边的房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扬起冲天的尘土。
北川县城，一整片山坡滑下来，吞没了半个城区。
茂县，一座百年老桥在镜头前断成三截，坠入河中。
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房屋倒塌的轰鸣，山体滑坡的闷响，还有……人的惨叫。
潘阳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仿生皮肤指节捏得发白。
他救下了285万人。
但还有三万人，正在经历他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一切。
“ ＜玄甲＞空天陆基小队出发！直升机编队原地待命！”
潘阳对着麦克风吼道。
“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潘总！”
杨振华的声音传来。
“现在余震不断，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潘阳的声音坚决。
“ 我相信＜玄甲＞小队的能力，我们不能看着那三万人！三万个活生生的人，在眼皮底下而无动于衷！”
72台从月基调回的＜玄甲＞，凌空冲向那片已经成为地狱的土地。
但潘阳知道，已经晚了。
最好的救援时间，是在灾难发生后的72小时内。
但现在，灾难正在发生。
那些被埋在废墟下的人，可能连72分钟都撑不到。
潘阳想起了李虎。
那个为了流量不要命的年轻人。
现在他的直播间应该已经黑了。
但那些录屏，会在网上流传很久。
标题会是：“主播直播地震遇难全过程”。
潘阳想起了主世界那个小女孩。
问她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小女孩。
这个世界，应该不会有那样的小女孩了吧？
285万个家庭，保住了。
但还有三万个家庭，破碎了。
苏晴走到潘阳身边。
轻声说道。
“潘总，地质监测数据显示，主震持续时间约两分钟，震级……8.0级。”
潘阳点点头，没说话。
他救下了285万人。
但他没能救下所有人。
永远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开始下雨了。
雨点打在玻璃上，像眼泪。
指挥中心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倒计时归零了。
历史，被改变了。
但代价，依然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