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淬火之魂,浴火重生(2/2)
另外十一个老兵聚集到他身边。
他们中有人失去了双腿,但在虚拟世界里,他们都有完整的身体。
他们摸着腰间的步枪……
那种老式的三八式步枪,木头枪托都被磨得发亮……
一时间,眼泪就流下来了。
不是悲伤的泪,是重逢的泪。
“老班长……”
一个老兵哽咽着说道。
“我又能跑了……我又能跑了啊……”
监控台前,周文澜教授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陈启明教授盯着生理数据屏幕,声音发颤。
“他们的血压在下降……心率在稳定……皮质醇水平……天啊,在进入虚拟世界后,所有应激指标都在改善。这不可能,他们正在经历战争场景,应该更紧张才对……”
“因为对他们来说。”
杨振华轻声说道。
“那不是恐怖场景,那是为了家和国,浴血奋战的阵地,也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夙愿。”
画面中,冲锋号响了。
老兵们端着枪,在齐膝深的雪地里冲锋。
子弹呼啸而过,有人中弹倒下。
虽然是虚拟的死亡,但痛觉和死亡的感觉是98%的真实。
老兵看到身边的战友被击中胸口,鲜血在雪地上绽开。
他扑过去,想按住伤口,但血止不住。
那个年轻战士……
在现实中已经去世六十年了……
对他笑了笑。
“团长,这次我先走一步。替我多杀几个……”
话没说完,眼睛就闭上了。
老兵跪在雪地里,仰天怒吼。
然后他抓起枪,继续冲锋。
一次,两次,三次。
他在虚拟世界里死了十七次。
每次死法不同。
中弹、冻死、被炮弹炸碎、白刃战被刺穿……
但每次“复活”后,他都毫不犹豫地再次冲锋。
监控数据显示,他的意识强度评分在每次“死亡”后不降反升。
从最初的75,一路飙升到89、93、97……最后稳定在99.7。
“不可思议。”
二花的声音在监控室响起,带着罕见的情绪波动。
“他的意识在‘死亡’中淬炼,而不是崩溃。每次濒死体验,都让他的神经连接更加坚韧,意识结构更加稳定。其他十一位老兵也是如此。他们的意识强度平均提升了42%,远超普通志愿者经过一年训练才能达到的水平。”
潘阳盯着屏幕。
他看到的不只是数据。
看到的是,一群被病痛折磨了几十年的老人,在虚拟世界里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他们不再是被困在轮椅或病床上的累赘,他们是战士,是能够冲锋、能够牺牲、能够有价值的战士。
这种“有价值”的感觉,比任何药物都更能治愈灵魂。
另一边,消防员的世界。
火,到处都是火。
化工罐在爆炸,管道在喷射火焰,浓烟遮天蔽日。
小王冲进火场。
在现实中,他最后一次冲进火场时,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全身着火。
但在虚拟世界里,他再次穿上了消防服,再次握住了水枪。
“有人吗?听到请回答!”
他在浓烟中呼喊,面罩下的呼吸器发出嘶嘶声。
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呼救。
小王冲过去,是一个工人被管道压住了腿。
他试图抬起管道,但太重了。
火焰正在逼近,温度越来越高。
“坚持住!我马上救你出去!”
他拼命地抬,管道纹丝不动。
火已经烧到他的防护服,98%的痛觉模拟让他的皮肤像真的在燃烧一样剧痛。
但他没松手。
在现实中,那次爆炸中,他没能救出那个人。
那个工人被烧死在他面前,而他也被烧成重伤。
这是他一生的噩梦。
但在虚拟世界里,他可以重来。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他尝试了所有方法。
用液压钳、找杠杆、呼叫支援……有时成功,有时失败。
失败时,他和被困者一起被火焰吞没,感受着皮肤被烧焦的剧痛。
但每次“复活”后,他都再次冲进去。
其他每个消防员也是如此。
他们在火场里搜寻、救人、灭火,一次次被烧伤、被砸伤、被爆炸吞噬。
监控数据显示,他们的意识强度提升更加惊人。
小王的评分从82一路飙升到99.9,几乎达到理论极限。
他的神经信号稳定性、抗压能力、多任务处理能力,全部突破常规人类的上限。
“他们不是在‘忍受’痛苦。”
二花分析道。
“他们是在‘利用’痛苦。每一次灼烧的剧痛,都成为他们意识聚焦的锚点;每一次救援失败,都强化了他们‘必须成功’的执念。这种由强烈使命感和负罪感驱动的意识强化,效率是普通训练的300倍以上。”
潘阳突然明白了。
他转身看向陈启明和周文澜。
“我们之前错了。”
“错了?”
陈启明不解。
“我们一直在寻找‘完美’的志愿者。”
潘阳指着屏幕。
“身体健康,心理稳定,意识强度高,没有创伤……我们认为这样的人最适合灵化。但我们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
“真正强大的意识,不是在温室里培养出来的。是在地狱里淬炼出来的。是经历过极致的痛苦,却没有被痛苦摧毁;背负着沉重的过去,却没有被过去压垮;直面过死亡,却依然选择向死而生。”
周文澜教授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灵化技术需要的不是‘完美’的容器。”
潘阳一字一句地说道。
“需要的是‘坚韧’的灵魂。是那些被生活打碎过,却自己一片片拼起来的人。是那些失去过一切,却依然愿意付出的人。”
潘阳看向监控屏幕。
那名叫许二牛的老兵,正在经历第一百三十八次“死亡”。
这次他被弹片击中腹部,倒在雪地里,肠子流出来。
他用手把肠子塞回去,用腿上的绷带缠住,继续爬向敌人的阵地。
小王在火场里救出了第七个“幸存者”,但他的防护服已经烧穿,背部皮肤在虚拟火焰中碳化。
他咬着牙,把伤员拖到安全区域,然后才倒下。
“这些人……”
潘阳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们的肉体是残缺的,但他们的灵魂,比我们任何人都完整。”
杨振华拍了拍潘阳的肩膀。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说他们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明白了。”
潘阳点头。
“因为他们已经失去过一切,所以无所畏惧。因为他们经历过最深的地狱,所以任何痛苦都不再是障碍。因为他们曾为他人牺牲,所以愿意再次牺牲。”
“训练时间到。”
二花的声音响起。
“1:100时间流速比,现实世界6小时,虚拟世界已过去25天。建议中断连接,让志愿者休息。”
“中断吧。”
潘阳说。
接入舱缓缓打开。
老兵们和消防员们睁开眼睛。
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疲惫,而是……茫然。
那种从激烈战场回到平静现实的抽离感。
然后,老兵们笑了。
那是潘阳见过的最纯粹的笑容。
一群平均年龄91岁老人,笑得像个孩子。
“潘总指挥……”
1号仓老兵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睛亮得惊人。
“我……我又和战友们并肩作战了。我救了三连的小李子,当年我没救成他,这次我救成了……”
他哭了,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
“值了……这辈子值了……”
另一边,小王从舱里坐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在现实中,他的脸严重烧伤,但在虚拟世界里,他有完整的皮肤。
这种落差让他愣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潘阳。
“潘总,下次训练什么时候?我……我想再练练破拆技巧。这次有个管道,我没来得及切开……”
潘阳走过去,蹲在小王的舱边。
“疼吗?”
潘阳问道。
“疼。”
小王点头。
“但疼得好。疼让我知道我还活着,还能救人。”
潘阳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在现实中布满疤痕,但在虚拟世界里握了无数次水枪、抬了无数次重物。
“你们做得很好。”
潘阳起身看向所有人。
“你们做的比任何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