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淬火之魂,浴火重生(1/2)
2006年9月7日。
潘阳独自站在主控中心巨大的星图前,看着土卫二那个冰冷的红点,以及旁边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37年10个月07天。
数字每跳动一下,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兄弟,你的心率依然偏高。”
二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它没有用全息投影,而是操控着一台小型服务机器人滑到潘阳身边,机械臂上托着一杯温水。
潘阳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温度。
“二花,你之前说胜算53.7%,比之前的7.3%提高了46.4个百分点。但你知道这46.4%的提升,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需要人类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无法用模型预测的潜力。”
“不。”
潘阳转过身,看着机器人传感器上闪烁的蓝光。
“需要具体的人,付出具体的代价。需要陈启明教授在实验室晕倒三次还坚持工作;需要苏晴父亲去世只请假三天;需要那些飞行员在虚拟世界里经历一千次坠毁;”
潘阳顿了顿。
“还需要更多人,付出更残酷的代价。”
会议室的门滑开了。
杨振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位老将军脸上没有会议时的坚毅,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沉重。
“潘阳,还没走?”
潘阳放下水杯。
“您手里拿的是什么?”
杨振华把文件放在会议桌上,金属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模拟的山脉在晨曦中逐渐清晰的轮廓。
“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批特殊志愿者吗?”
“记得。”
潘阳点头。
“您说有一批人,比任何人都适合‘灵化’计划,但需要特殊处理。”
“对。”
杨振华转过身,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击。
“现在,他们准备好了。”
杨振华翻开文件第一页。
潘阳看到了一张黑白老照片。
照片上是十几个穿着破旧军装的年轻人,站在一片焦土上,对着镜头笑。
照片右下角有手写的时间。
1951年3月。
“这是第一批。”
杨振华的声音很低。
“抗美援朝老兵,平均年龄91岁。他们中,三个失去双腿,两个双目失明,剩下的都有严重的战争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各种老年病。他们住在荣军医院,已经住了几十年。”
潘阳沉默地看着照片上那些年轻的面孔,又想象着他们如今苍老的模样。
“为什么是他们?”
“因为他们主动要求。”
杨振华翻到下一页,是一份手写的申请书,字迹颤抖但坚定:
“尊敬的领导:我们这些老骨头,活够本了。听说国家需要人试验什么新科技,我们报名。别让年轻人去,他们还有日子要过。我们这把年纪,疼也疼惯了,死也不怕。如果能用这身老骨头为国家再做点事,值了。”
落款是十二个签名,每个签名后面都按了红手印。
潘阳感觉喉咙发紧。
“还有第二批。”
杨振华继续翻页。
这次是彩色照片,一群穿着消防服的年轻人,对着镜头比着大拇指。
照片拍摄时间。
1998年8月。
“这些是来自全国的自幸存消防员。”
杨振华的声音更低了。
“平均年龄28岁。他们冲进火场时,平均入职时间不到两年。十七个人重度烧伤,烧伤面积都在70%以上。三个人失去听力,两个人视力严重受损。现在他们每天要换药,每次换药都像扒一层皮。止痛药已经用到最大剂量,但夜里还是疼得睡不着。”
杨振华又翻出一份申请书,这次是打印的,但末尾的签名同样颤抖: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没想过能出来。现在活着,每一天都是赚的。但活着太疼了,疼得想死。听说有个项目能让我们不疼,还能继续救人,我们愿意试试。就算失败,也比现在这样强。”
潘阳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周文澜教授说的那句话。
“如果转化失败,或者转化后的人格发生不可控畸变,那和谋杀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这些人不是在害怕被谋杀。
他们是在请求一个机会,一个从痛苦中解脱、同时还能有用的机会。
“他们知道‘灵化’是什么吗?”
潘阳问道。
“知道这意味着要放弃肉体,成为……另一种存在吗?”
“知道。”
杨振华点头。
“我亲自去见的他们。在医院,在康复中心。我跟他们讲了整整三个小时,讲了所有风险,所有不确定性。我告诉他们,这可能比死还难受,可能变成怪物,可能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然后呢?”
“然后那个87岁的老团长——他叫李大壮,在朝鲜冻掉两条腿和一双手都没哭的老兵!他说:‘如果时间能倒流,还能再拿枪上阵杀敌,他依旧会悍不畏死为国捐躯。’”
杨振华顿了顿。
“那个最年轻的消防员,王俊凯,才26岁,全身65%烧伤。他说话都困难,用打字板告诉我:‘杨首长,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场火,梦见我没救出来的人。如果有个办法能让我回去再救一次,哪怕只是模拟的,我也要试。’”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二花控制着的机器人电机运行的低噪声。
“二花。”
潘阳终于开口。
“为他们设计专门的训练程序,需要多久?”
“已经完成。”
二花的声音从机器人中传出。
“在杨将军提出这个想法时,我就开始构建。基于他们每个人的记忆,我设计了专属的<元宇宙>训练世界。”
全息投影亮起,显示出一片冰雪覆盖的山岭,狂风呼啸。
第一个世界:长津湖。
基于历史资料和幸存者老兵记忆重建。
温度设定为零下30度,模拟当年志愿军面临的极端环境。
参与者将扮演当年的自己,重新经历那场战役。
画面切换,变成熊熊燃烧的化工园区,爆炸接连不断。
第二个世界:火场逆行。
基于化工厂爆炸现场数据重建,温度、烟雾、爆炸冲击波全部按真实数据还原。
参与者将一次次冲入火场,执行救援任务。
潘阳看着这两个世界,眉头紧锁。
“痛觉模拟设定多少?”
“98%。”
二花回答。
“这是他们要求的。他们说,如果感觉不到疼,那训练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会死的。”
潘阳说道。
“在虚拟世界里,一次次地死。”
“是的。但这也是他们要求的。一个老兵还说:当年在朝鲜,他们连队178个人,最后活下来23个。他天都梦见他们。如果能在梦里再和他们并肩作战一次,死多少次都值。”
潘阳看向杨振华。
此刻杨振华眼睛里有泪光,但腰板挺得笔直。
“批准吧。”
潘阳最终说道。
“但有几个条件。第一,每次训练必须有医疗团队实时监控生理数据;第二,他们随时可以退出,任何时候;第三,训练进度由他们自己掌控,不设任何考核标准;第四……”
潘阳深吸一口气。
“我要旁观。”
三天后,昆仑基地,<元宇宙>深度接入中心。
这里比普通的训练区更加隐蔽,位于地下三百米深处。
三十六个特制的接入舱呈环形排列,每个舱体都连接着复杂的生命维持系统和神经监测设备。
潘阳、杨振华、陈启明、周文澜站在中央监控台前。
二十九位志愿者已经躺进接入舱。
左边十二个是老兵,最年轻的87岁,最年长的94岁。
他们瘦弱、苍老,有的戴着呼吸面罩,有的身上还插着导管。
但他们的眼睛都很亮,那种光,潘阳只在最坚定的战士眼中见过。
右边十七个是消防员,平均年龄28岁。
他们身上还带着烧伤的痕迹,绷带下是扭曲的皮肤。
但他们的脊梁挺得笔直,就像还穿着那身消防服。
“各位前辈,各位同志。”
潘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说话。
“训练即将开始。我再重申一次:你们随时可以退出,只需要在心里默念‘退出’三次,系统就会自动断开连接。这不是命令,是你们的权利。”
最年长的老兵声音从1号舱传来,虽然虚弱但清晰。
“潘总指挥,别啰嗦了。我们等这天,等了几十年了。”
消防员小王在7号舱里笑了笑。
他的脸部肌肉因为烧伤很难做出表情,但眼睛在笑。
“潘总,开始吧。我们想‘回去’很久了。”
潘阳看向二花。
二花的虚拟投影人点了点头。
“意识链接建立中……载入专属训练世界……痛觉模拟设定98%……时间流速比1:100……链接完成。”
监控屏幕上,二十九个人的脑电波图同时剧烈波动,然后逐渐稳定,进入深度沉浸状态。
主屏幕分割成二十九个小画面,显示着每个志愿者看到的虚拟世界。
老兵们回到了长津湖,回到了二花提取他们深层的记忆,为他们每个人编织的世界。
冰雪,狂风,冻得发黑硬的棉衣,呵气成冰的温度。
年纪最大的老兵,“站”在雪地里。
在现实中他已经几十年没真正站过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年轻时的双手,没有老年斑,没有颤抖。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的力量,感受着刺骨的寒冷。
感受着……曾经的一切,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真的回到了!
虽有虚拟世界的寒冷在刺痛皮肤,但那是一种活着的痛,不是等死的痛。
“同志们!”
老兵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就像七十年前那样。
“检查武器!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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