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大荒，与先驱（2/2）
次日，昆仑基地第七层，智能体二花的服务器机房，这里是“彼岸”项目主控室。
也是＜元宇宙＞服务器的核心控制室所在。
与“环流”控制大厅的喧嚣不同，这里只有服务器散热系统永恒的低沉嗡鸣，以及主屏幕上不断流淌的、代表数千个意识接入点的数据流。
潘阳独自一人站在控制台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全新的虚拟世界架构图，标题是：《大荒》。
“创造者，‘大荒’世界已按照您的要求完成基础构建。”
“智能体二花”的文字在侧屏浮现。
“以《山海经》描述的蛮荒世界为地理与生态蓝本，面积约五百万平方公里，包含十七种基础地形、九百三十七种拟真生物（部分参考上古神话描述）、以及动态天气与季节系统。世界规则核心：生存进化。”
潘阳仔细查看着世界参数。
“没有NPC？没有任何任务指引？”
“完全空白。每一位进入者初始只拥有最基本的身体模板、原始的衣物、一把石制小刀，以及一个随身的基础AI辅助系统。AI只提供环境信息识别、基础生存教学、以及……三个科技树的解锁指引。”
画面切换，显示出三个并排的、风格迥异的科技树图标。
第一个图标，是精密的齿轮与电路板构成的无限符号。下方标注：“机械之道”。
描述文字简洁：“钢铁为骨，电路为血，能源为心。以现代及近未来机械科技强化自身，改造环境，最终达成机械飞升。”
第二个图标，是扭曲的双螺旋结构缠绕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标注：“基因之途”。
描述：“血肉为基，基因为码，进化为尺。通过生物科技提炼基因药剂，优化生命形态，融合万物特性，追求生命本身的极致升华。”
第三个图标最为复杂，是机械齿轮与生物组织诡异而和谐地融合在一起，仿佛某种有生命的机械造物，标注：“融合之路（实验性）”。
描述：“拒绝非此即彼的二元选择。探索机械与生命基因的深度兼容与向上融合。
目标：创造超越传统生命定义的‘赛博格生命’，逐步摆脱对氧气、水分、传统有机食物的绝对依赖，实现另类的‘永生’。”
潘阳凝视着第三个图标，久久不语。
“创造者，按照‘火种计划’的理论推演，面对土卫二可能存在的、科技树与生命形态完全未知的文明，人类文明如果局限于单一的进化路径，风险极高。”
“智能体二花”分析道。
“‘大荒’的设计初衷，不仅是筛选和训练意识，更是一个低风险的‘文明进化路径沙盒’。通过观察大量测试者在三条路径上的探索、成功与失败，我们可以收集珍贵的数据，评估哪种路径，或者哪几种路径的组合，最有可能帮助人类在短时间内实现‘阶跃式进化’，以应对危机。”
“我明白。”
潘阳终于开口。
“所以，我作为第一个测试者，需要亲身体验这三条路。”
“是的。您作为预设的灵化先驱，您的意识强度、适应能力、决策模式，都将为后续的大规模志愿者筛选和训练提供最原始的基准数据。‘大荒’的生存压力、资源稀缺性、环境危险度均设定为极高，旨在最大程度激发参与者的求生欲、创造力，以及……在面对绝境时，对自身存在形态的根本性思考与抉择。”
潘阳走到房间中央的接入椅旁。
这是一台比“织梦者-Ⅰ型”更加复杂精密的设备，专为长时间深度意识沉浸和极端压力测试设计。
潘阳脱下外套，躺了上去。
冰冷的接口触碰到后颈和太阳穴时，潘阳微微闭了闭眼。
“接入参数设定：时间流速比，现实1小时对应‘大荒’世界72小时。痛觉感知……保留85%。死亡惩罚：意识强制离线24小时，角色数据清零重置。”
潘阳平静地下达指令。
“启动吧，二花。让我看看，在真正的蛮荒和生存压力下，一个自认为做好了准备的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参数确认。意识链接建立中……正在载入《大荒》世界基础模板……”
“警告：此世界为高压力生存模拟。角色死亡将导致强烈神经反馈与挫败感。是否确认进入？”
“确认。”
“链接建立。欢迎来到，大荒。愿您能找到……文明的另一种可能。”
白光吞没了一切感知。
……
当潘阳重新“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灼热的阳光，以及粗糙沙砾摩擦皮肤的刺痛感。
潘阳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缘。
身上是一套简陋的、由未知兽皮粗制滥造成的衣物，腰间别着一把粗糙的黑曜石小刀。
放眼望去，是漫无边际的、被烈日炙烤得泛起热浪的赭红色荒漠，零星点缀着一些枯死扭曲的怪异植物。
远处，依稀可见嶙峋陡峭的暗红色山脉轮廓，形状狰狞。
空气干燥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尘的味道。
一个简洁的、半透明的淡蓝色界面，悬浮在他视线的右下方，上面显示着几个基础状态。
“水分：78%”
“能量：82%”
“健康：100%”
界面角落里，一个类似指南针的图标在缓缓旋转。
“身份确认：先驱者01号。欢迎您。”
一个中性的、平静的电子音直接在潘阳脑海中响起。
这是随身的AI辅助系统。
“检测到环境：大荒西境，赤水之北。日间地表温度预计可达52摄氏度。当前首要生存目标：寻找水源与安全庇护所。建议行动方向：沿干涸河床向下游探索，古代水流可能汇集成地下含水层。”
潘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身体的感觉无比真实，疲惫、饥渴、炎热，以及一种置身于绝对蛮荒之地的、原始的渺小与孤独感。
潘阳蹲下身，抓起一把滚烫的沙土，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流走。
这就是起点。
无关过去的成就，无关未来的责任，只有一个最赤裸的目标……
活下去，然后选择如何“进化”下去。
潘阳握紧了腰间的石刀，按照AI的建议，开始沿着河床，向着未知的荒漠深处走去。
在潘阳身后，烈日下的沙地上，只留下一串孤独的、向前延伸的脚印。
而在昆仑基地的监控屏幕上，代表“先驱者01号”的意识光点，已经在名为《大荒》的虚拟沙盘上，开始了属于他的，也是属于整个人类文明的，一场孤独而至关重要的跋涉。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