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明修栈道（1/2）
初颜公主立在御书房的琉璃窗前，窗外细雨如丝，将皇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她手中的奏折已经反复翻阅了三遍，墨迹在指尖留下淡淡的痕迹。
“公主，户部侍郎李大人求见。”侍从轻声道。
“请。”初颜转身，红焰薯推广遇阻的消息已经传遍朝野，她知道今日必是一场硬仗。
户部侍郎李承志躬身入内，面色凝重：“公主，红焰薯推广一事，北疆已有十三州县联名上书，称春耕在即，改种新作物风险过大，请求暂缓推行。”
“十三州县……”初颜眼神微凝，“可有领头的？”
“宁州知府陈靖、云州通判周正明最为激烈。”李承志顿了顿，“陈靖乃当朝太尉陈怀远远房侄子，周正明则是……宰相周延的门生。”
初颜心下了然。这不是简单的民生顾虑，而是朝堂势力角力的延伸。
“他们提出何种理由？”
“气候不宜、百姓抗拒、仓储不足……”李承志递上奏折，“言辞恳切，看似为民请命。”
初颜接过奏折，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官样文章。她曾在北疆亲眼见过饥民以树皮充饥，也见过红焰薯在贫瘠土地上顽强生长的模样。这些官员坐在温暖的衙门里，如何懂得百姓真正需要什么？
“传我令。”初颜放下奏折，“三日后，本宫将亲赴宁州，实地勘察。”
李承志大惊：“公主！北疆局势未稳，上次遇刺之事尚未查明，此时离京太过危险！”
“正因危险，才要去。”初颜眼神坚定，“若我坐在宫中发号施令，他们永远可以说‘公主不知民间疾苦’。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为民请命’。”
雨停了，阳光刺破云层。初颜望向窗外的眼神，如同红焰薯那顽强破土而出的嫩芽。
三日后，一支轻装简从的队伍悄然离开皇城。初颜只带二十名侍卫和三名农官，乘普通马车，穿寻常服饰，连公主仪仗都未使用。
“公主，我们为何不走官道？”侍女青竹不解。
“官道太慢，且沿途州县必会迎来送往，耽误时间。”初颜掀开车帘，“我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亲眼看到真实情况。”
车轮滚滚，七日疾行，队伍已近宁州地界。
沿途景象让初颜眉头紧锁。本该是备耕时节，田地间却少见忙碌人影。偶见几个农夫，也是面黄肌瘦，动作迟缓。
“停车。”初颜叫住马车，走向路旁一个正在翻地的老农。
“老人家，今年准备种什么？”
老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还能种什么？麦子呗。官府发了些新种子，说是叫什么红……红什么薯，可谁敢种啊？”
“为何不敢？”
“听说那东西有毒！”老农压低声音，“隔壁村有人试种，苗都没出齐。再说了，就算种出来，官府收不收？卖不卖得出去？咱们小老百姓，可不敢拿一年的口粮开玩笑。”
初颜心中了然。谣言、信息不畅、缺乏保障——这正是新技术推广的最大阻碍。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红焰薯，在田埂上用小刀切开，露出橙红的薯肉：“老人家请看，这便是红焰薯。我吃给您看。”
说罢，她真的切下一小块生薯放入口中。老农惊得后退一步，侍卫们更是紧张上前：“公主不可！”
“无妨。”初颜细细咀嚼，“清甜脆嫩，可生食亦可熟食。此物耐旱耐瘠，亩产是麦子的三倍有余。”
老农将信将疑地接过一块，小心翼翼尝了尝，眼睛渐渐亮起来：“真能吃？”
“不仅能吃，还能做粉、酿酒、喂牲畜。”初颜又从马车中取出几张饼，“这是红焰薯粉做的饼，您尝尝。”
老农接过饼，咬了一口，泪水突然涌出：“若……若真有这样的好东西，我那饿死的小孙子……”
初颜心中刺痛。她转向侍卫：“记下这位老人家的住处。传令宁州府衙，明日我要在此召开田间会，让附近村民都来看看，红焰薯到底是什么样子。”
夜幕降临时，队伍抵达宁州城外一个小镇。
“公主，宁州知府陈靖已在府城备下接风宴，是否……”侍卫请示。
“告诉他，本宫途中劳累，明日田间会后再见。”初颜摆手，“另外，派人暗中查访，关于红焰薯的谣言是从何处传出的。”
夜深人静时，青竹为初颜拆下发髻：“公主，今日您亲自尝生薯，太冒险了。”
“不冒险，如何取信于民？”初颜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青竹，你知道我在北疆抗疫时看到了什么吗？”
“百姓流离，疫病横行？”
“不止。”初颜轻声说，“我看到一个母亲，把最后一口粥喂给孩子后，自己吃观音土充饥。我看到老人为了不拖累家人，悄悄走进深山不再回来。红焰薯或许不是万灵丹，但它能多养活一个人，就是一条命。”
青竹沉默片刻：“可是公主，朝中反对势力庞大，您这样硬碰硬……”
“所以我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初颜微微一笑，“明日田间会是栈道，给那些官员看的。而真正的陈仓……”
她取出一封密信：“将这封信连夜送出，务必交到北疆林将军手中。”
信的内容很简单：请在北疆军营试种红焰薯，以军垦带动民垦，以军粮推广民粮。
军队效率高，执行力强，且不受地方官员掣肘。若军垦成功，百姓自然眼见为实。
这是初颜谋划已久的后手。
翌日清晨，宁州城外的田埂上聚集了数百村民。初颜一身简装，亲自下地示范红焰薯种植方法。
“此物不挑地，但深耕可增产。栽种时芽眼朝上，覆土两寸……”她一边说一边做，泥土沾上衣襟也毫不在意。
人群中，几个衣着光鲜的人冷眼旁观。
“公主这是做给谁看？”一个中年文士低声道。
“收买人心罢了。”旁边的人冷哼，“种地岂是这般儿戏？她以为自己是神农氏吗？”
初颜似乎浑然不觉，继续讲解红焰薯的储存、食用方法。她让侍卫架起锅灶，现场烹煮红焰薯。甜香飘散时，人群开始骚动。
“真香啊……”
“公主都吃了，应该没毒吧？”
“听说亩产千斤呢！”
初颜将煮好的红焰薯分给众人：“大家尝尝，若觉得好，可到官府登记领取薯种。本宫承诺，凡是试种红焰薯者，若收成不佳，朝廷按同等面积麦田的收成补足差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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