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中元暗涌(2/2)
时间一点点过去,烈日升至中天,法会进入后半段,最为重要的“敬献祭文、奠酒焚帛”环节即将开始。按照仪制,皇帝需亲自至香案前焚香奠酒,届时所有目光汇聚,也是防卫相对“疏松”(因需保持庄严,侍卫不能过于靠近皇帝身边)的时刻。
冯保的神经绷到了极致。他悄然移动半步,更靠近御座,袖中暗扣机括。暗卫们的呼吸也微微屏住。
就在司礼太监高唱“陛下奠酒——”皇帝起身,即将步下御座台阶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却巨大的爆响,猛地从奉先殿东南方向、隔着数重宫墙的某处传来!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方向升腾起滚滚浓烟,隐约可见火光!
“走水了!”
“是……好像是珍玩局旧库的方向!”有太监尖声惊叫。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百官惊愕抬头,侍卫们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法会流程被打断!
皇帝脚步一顿,霍然转身,望向浓烟升起之处,脸色沉静如水,眼中却寒光乍现。来了!果然来了!“火起东南”!珍玩局旧库……那里存放着大量陈年杂物,包括许多荣禧宫当年的旧物!好一个“声东击西”,不,是“火东击西”!想在朕离开御座、众人注意力被火灾吸引的混乱中下手吗?
“保护陛下!”冯保尖声高呼,实际上却是发出的一个暗号。
侍卫们瞬间收缩,将御座周围护得水泄不通。原本垂首的礼亲王猛地抬起头,望向火灾方向,脸上闪过一抹极快、极复杂的情绪,似是惊怒,又似是……遗憾?
“慌什么?”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威严,瞬间压下了现场的骚动,“宫中走水,自有内廷侍卫扑救。法会乃敬天法祖之大事,岂容中断?继续!”
他竟不再看那火灾,转身,步伐沉稳地继续走向香案。那份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气度,让慌乱的人群迅速安定下来。司礼太监愣了一下,连忙跟上流程。
然而,暗地里的交锋,已然开始。冯保对身边一名不起眼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悄然后退,消失在人群后,他是去调遣早已准备好的、专门应对此类“意外”的扑火队,并暗中控制火灾现场,搜查有无纵火痕迹和可疑人员。
与此同时,在远离奉先殿的皇宫西苑一处僻静角楼,一名身着低级侍卫服饰、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通过角楼的了望孔,死死盯着奉先殿方向。他手中握着一个不起眼的、形似鸟笛的铜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正是那名被秘密控制、又“侥幸逃脱看守”的香烛太监的同伙,真正的执行者之一。他们的计划,是以火灾吸引注意,制造小范围混乱,同时由他在角楼吹响特制铜哨,发出一种人耳难以捕捉、但能引动特定机关或信号的声波,配合殿内可能隐藏的第二种杀招——“旧殿余音”。
然而,奉先殿方向,皇帝并未如预想般因火灾而长时间分心或离开预设护卫圈,法会虽有片刻骚乱,但很快恢复,皇帝已开始奠酒。他等待的最佳时机正在流失。
“该死!”男子低骂一声,眼中闪过狠戾。他知道,殿内的同伴恐怕也难有机会了。但他还有备用任务——若主要计划受阻,便在此制造第二起“意外”,将水彻底搅浑!他悄悄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弓弩和一枚闪着幽蓝光泽的短箭,对准了角楼下不远处,正奉命带队赶往火灾方向增援的一队侍卫统领——那是皇帝的一名心腹将领。
就在他屏息凝神,即将扣动弩机的瞬间,后颈陡然一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掼倒在地,手中的弩箭脱手飞出。他惊骇欲绝,挣扎着回头,只看到一张冰冷无情的面孔和迅疾落下的刀柄。
“砰!”一声闷响,男子彻底昏死过去。
墨影收回手,对着阴影处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两名黑衣人上前,将男子拖走,清理痕迹。他奉初颜公主之命,与京城死士“甲三”汇合后,一直在暗中排查皇宫内的异常。这处可以俯瞰奉先殿、又相对僻静的角楼,早已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奉先殿前的奠酒仪式顺利完成,火灾也被迅速控制,未蔓延开来,据报是旧库内堆放的某些陈年香料油脂“自燃”所致。一场精心策划的“火东击西”加“声波暗杀”组合拳,尚未完全施展,便被早有防备的皇帝和初颜预先埋下的暗桩化解了大半。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皇帝回到御座,面色平静地继续主持法会,心中却毫无轻松之感。“玄先生”的手段绝不会如此简单。真正的“旧殿余音”,到底是什么?南方的“正餐”,又会上演什么戏码?还有北疆……颜儿那边,是否也面临着压力?
他抬眼,望向北方,目光中满是牵挂与决绝。无论今日还有多少风浪,他都必须稳住这朝堂,守住这江山,不仅为了列祖列宗,更为了那个正在边关为他分忧、甚至可能已陷入险境的女儿。
法会的钟鼓声,依旧在皇城上空回荡,却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中元节的白昼,在一种表面的庄严与内里的暗涌中,缓缓流逝。而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黄昏之后,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