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病中决策(2/2)
“关于‘七里滩’,我们的人查到,在江淮漕运枢纽‘临清关’下游约三十里处,确有一处河滩名叫‘七里滩’,水流湍急,滩多礁险,是事故多发地段。二十一年前,曾有一艘运送‘珍玩局’贡品的官船在此‘意外’触礁沉没,打捞许久,只找回部分残骸和物品,据说损失不小,但当时并未深究,以‘天灾’结案。”柳文渊语速加快,“更关键的是,我们秘密寻访到一位当年曾在临清关码头做小吏、如今已告老还乡的老人。他依稀记得,那艘沉船出事前,似乎有身份不明的人在码头打探过船只信息和航行时间。而出事后不久,负责那批贡品押运的一名太监和两名护卫,也先后‘病故’或‘失踪’。此事当时被压了下去。”
珍玩局的贡品船?二十一年前?沉没?押运人员灭口?
初颜的心脏猛地一跳。时间点与端慧皇贵妃病逝、碧荷“暴病”、刘太监“落井”如此接近!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那艘船上,运的恐怕不只是贡品,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或者……与荣禧宫某些秘密有关?沉船是灭口?是掩盖?
“还有,”柳文渊继续道,“我们的人根据贺彪咒骂中‘盐船底下有黄金’的线索,暗中调查了近年江南盐运账目,发现有几家大盐商与漕运上的某些官员、乃至京城个别皇商,资金往来异常复杂,且存在通过沉船、‘损耗’等名目,掩盖巨额资金转移的嫌疑。其中,似乎隐约能看到已故李崇明及其党羽的影子,但还有更隐蔽的线路,指向一些背景深厚的世家。”
线索越来越清晰地指向一个盘踞在南方漕运、盐政,并通过皇商与宫廷旧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庞大利益集团。而这个集团的核心,很可能就是“玄先生”及其复仇网络的经济基础和掩护。
“好。继续查,但要更加小心,对方非常警觉。”初颜指示,“重点查那几家背景深厚的世家,尤其是二十一年前后,是否有异常崛起或与苏家、碧荷家有过接触。同时,设法摸清‘七里滩’沉船事件的更多细节,特别是船上到底有什么,以及事后有哪些人因此得利或受到处置。”
“是。”柳文渊记下,犹豫了一下,又道,“公主,还有一事。京城冯保公公暗中递来消息,说陛下近日偶感风寒,虽无大碍,但精神有些不济。陛下让公主不必挂心,专心北疆,只是……中元节将近,宫中惯例有祭祀法会,人员混杂,冯公公担心……”
父皇病了?初颜心中一紧。虽说是风寒,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她不安。中元节法会……“七月十五,鬼门关开”的警告言犹在耳。难道“玄先生”真的胆大包天,敢在宫中行刺?
她必须提醒父皇,加强戒备。但直接说,恐加重父皇忧虑。她略一思索,对柳文渊道:“以我的名义,给父皇写一封家信。就说北疆一切安好,儿臣身体也无恙,请父皇保重龙体。信中‘顺便’提及,儿臣近日审理俘虏,得知一些江湖败类可能欲借中元节阴气重之时,行不轨之事,虽是无稽之谈,但请父皇参与法会时,多加护卫,以防万一。语气要轻松,像是随口一提。”
“臣明白。”柳文渊点头。
“另外,”初颜按着又开始隐隐作痛的额角,“给我们在京城的眼线传令,元元节前后,加倍留意京城内外异常动静,尤其是与南方来客、江湖人士、或宫中旧人相关的。若有发现,不惜一切代价,尽快传递消息。”
安排完这些,初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几乎坐不稳。青岚和柳文渊同时惊呼,上前扶住。
“公主!您必须休息了!”柳文渊急道。
初颜知道自己的身体已到极限,再强撑下去,恐怕真会倒下,反而误事。她无力地点点头:“好……我先歇息。文渊,你与韩震密切配合,处理日常军政。非关乎存亡之大事,不必报我。贺彪那边,继续攻心,若有突破,随时来报。”
“臣遵命!公主万请保重!”柳文渊郑重行礼,退了出去。
青岚几乎要哭出来,扶着初颜慢慢走回内室躺下。这一次,初颜没有再抗拒,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在失去意识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必须快点好起来……七月十五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
这一夜,朔方城平静。但将军府内,公主的病榻前,青岚彻夜未眠,小心看护,不时用湿毛巾为初颜擦拭额头的虚汗。睡梦中的初颜,依旧眉头紧锁,仿佛连梦境都不得安宁。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七里滩”的河水在夜色中呜咽流淌,仿佛在诉说一桩沉寂了二十一年的冤屈。京城深宫,皇帝披衣坐在灯下,批阅着奏章,偶尔掩口轻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北方,眼中满是忧虑与思念。草原上,兀术的营帐中灯火通明,他正在听取各部头领争吵不休的汇报,脸上戾气深重。
一场跨越南北、牵连朝野的暗战,并未因北疆的一次战术胜利而停歇,反而因“七月十五”这个特殊日期的临近,以及初颜公主突如其来的病势,而变得更加波谲云诡,危机四伏。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下一个变局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