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兄弟的锅，得一起糊（1/2）
那道声音仿佛从灵魂最深处响起，又像是隔着十八年的光阴从耳边传来，既熟悉又陌生，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怯懦。
林川猛地睁开眼，河底的浑浊并不能阻碍他的视线——水波扭曲着光影，像一层流动的油膜，映出他眉宇间深埋的痛楚。
冰冷的河水贴着皮肤滑过，带来刺骨的触感，耳中却只听得见自己心跳与远处水流撞击石碑的沉闷回响，如同命运在低语。
那座与他血脉相连的“双生碑”上，正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眉眼与他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显稚嫩，轮廓边缘泛着微弱的蓝光，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炊烟。
林渊。
他的弟弟。
“哥，你怕吗？”虚影的声音在识海中震颤，带着潮湿的回音，仿佛从一口幽深的老井里传出，“我怕……怕你找到我，只是为了把我变成更锋利的刀。怕你……不要我了。”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林川的太阳穴。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指尖微微发麻，掌心渗出冷汗，又被河水迅速冷却。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张被油烟和岁月浸润得泛黄的旧照片。
纸面粗糙，边缘卷曲，轻轻一碰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照片的背景是间简陋的厨房，斑驳的墙皮剥落，灶台边还挂着半截烧焦的柴火。
一个半大的少年笨拙地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咧着嘴傻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照片背后，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墨色已淡，却一笔一划都刻在他心上——川与渊，锅要盖好。
一句最寻常不过的叮嘱，却是母亲留给他们兄弟最后的遗言。
盖好锅，饭菜才能热乎，家里才有烟火气，人才不会走散。
就在这时，一直盘踞在他手腕上的融魂蛇突然昂起头，鳞片在幽暗河水中泛出金属般的冷光。
蛇信轻吐，发出“嘶”的一声轻响，一枚闪烁着微光的鳞片落入林川掌心，触感如冰晶坠入血肉。
一股冰冷的意念随之涌入脑海：“持火者，双生之魂本为一体。融合需引，以最深刻的‘烟火记忆’为引，方能掌控双生之火，否则，魂火反噬，万劫不复。”
这声音并不陌生。
早在三年前那个雨夜，林川梦见母亲站在灶前，身后盘着一条通体漆黑、眼如熔金的蛇，低声呢喃：“蛇守血脉，火引归途。”那时他以为只是梦魇，如今才知，那是血脉觉醒的预兆。
“烟火记忆”……林川握紧鳞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照片上母亲的叮嘱与蛇的警告重合在一起，像两股电流在脑中交汇。
他毫不犹豫地将鳞片按在自己眉心。
刹那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鳞片中爆发，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与面前的虚影一同扯入无尽的深渊。
剧痛袭来，如千万根烧红的钢针贯穿颅骨。
林川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像沉船般缓缓浮出水面。
耳边传来柴火噼啪的轻响，鼻尖萦绕着一股久违的焦香——那是米粒在铁锅上碳化时释放的气息，带着苦涩与甜香交织的独特味道。
皮肤感受到一阵暖意，像是阳光斜照在肩头。
他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七贤街古老的石碑前，沈清棠跪坐在旁，脸上满是焦急。
她的手覆在他额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一块温热的瓷。
“丫头，别慌。”老灶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烟雾缭绕中，七支颜色各异的香在香炉里静静燃烧，散发出淡淡的檀、艾、桂皮混合气息，“他的热感图乱成了一锅粥，说明魂还在，只是在火里迷了路。这种时候，得用他最熟悉的‘家味’才能把他叫回来。”
家味？
沈清棠愣住了。
林川的厨艺出神入化，什么山珍海味他做不出来？
可哪一种才是他最熟悉的？
她脑中闪过无数菜名，却又一一否定。
突然，一个哭笑不得的画面闯入她的记忆——那天林川教她火候，结果自己走神，烧出了一锅黑漆漆的锅巴。
他当时懊恼地砸了锅铲，可当她捡起一块尝了一口，却发现外焦里糯，竟有股奇异的香气。
林川却怔住了，盯着那块锅巴看了许久，低声说：“小时候，妈总把锅巴留给我和渊……说是穷人家的宝贝。”
就是它！
沈清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似的冲回川味小馆。
她几乎是把整个厨房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米缸最
锅底，正粘着一层厚厚的、焦黑的锅巴，边缘微微翘起，轻轻一敲便发出“咔”的脆响。
她来不及多想，捧起整口锅就往回跑。
当那股浓郁的、带着焦糊气息的独特香味在石碑前弥漫开时，原本气息微弱的林川，手指竟真的微微动了一下。
指甲刮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声。
他的识海中，正是一片混沌的火海。
烈焰翻腾，灼热的气息舔舐着每一寸意识。
林渊的虚影在火焰中若隐若现，痛苦地挣扎着，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哥，我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焦香钻入这片混乱空间。
林渊的虚影一顿，皱了皱鼻子，仿佛嗅到了童年冬夜里那一碗热腾腾的锅巴饭。
他用微弱的声音轻笑起来：“这味儿……真难吃啊。”
林川紧绷的灵魂却因为这股味道，奇迹般地获得了一丝喘息的平静。
他笑了。
记忆深处，母亲的声音温柔响起：“傻小子，别哭丧着脸，妈跟你说，糊了锅的饭，才最暖人心，因为它沾着锅气，那是家的根。”
“是啊，”林川在心中回应，“这是家的根。”
正午，小馆厨房。
林川猛地从临时的床铺上坐起，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舞。
一双眼眸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异色光芒。
左瞳，是内敛沉静的银金色，宛如星辰初升；右瞳，则是锋芒毕露的灰羽色，好似鹰隼破空。
他有一瞬间的茫然，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旁边灶台上的锅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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