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大股东的力度(1/1)
这时,高芳芳自然地接过话头。她虽然不直接参与企鹅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但作为持有相当比例股权的大股东,并且在高育良和祁同伟的熏陶下,对公司的基本财务状况、投资逻辑和资本市场规则还是有清晰了解的。她语气柔和,但条理分明地替小马哥向祁同伟进一步解释道:
“同伟哥,企业运营,尤其是像企鹅这样规模的公众公司,真的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和‘阔绰’。现金流不等于利润,更不等于市值。像企鹅这样的公司,维持一个合理且充足的现金及等价物储备至关重要,这关乎抗风险能力、投资灵活性和市场信心。确实不可能,也绝不允许把过于庞大的资金一次性、长时间地沉淀在某个单一项目上,哪怕这个项目像京州这样前景非常好。这不符合现代企业管理的风险分散原则,也会影响资金使用效率,甚至可能引发资本市场的担忧和做空。”
她看了一眼小马哥,继续耐心地说道:“小马哥说的二十亿分期投入,是大型项目投资的常态和专业做法。先期投入启动,看到进展和效果,确认风险可控,再逐步追加。这对企业和地方政府来说,都是一个更负责任、更可持续的方式。一下子要求百亿投资,听起来振奋人心,但实际上既不现实,也可能蕴含未知的风险。我相信,只要京州的环境确实优越,项目推进顺利,企鹅公司后续自然会考虑加大投入的。饭,总要一口一口吃,路,总要一步一步走嘛。”
高芳芳这番话,既从专业角度佐证了小马哥的说法,也委婉地安抚了祁同伟急于求成的心态,同时再次强调了合作需要稳步推进的基础。客厅里的谈话,在茶香袅袅中,从最初尴尬的玩笑,逐渐深入到企业运营的核心逻辑与地方发展诉求之间如何寻找平衡点的务实探讨上。而书房里,高育良省长的电话似乎仍未结束,门缝下透出的灯光,预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高层会晤,所涉及的话题,恐怕将远比这客厅里的讨论更为宏观和深远。
高芳芳这番话,既解释了企业的现实困难,又给出了一个极具操作性的两全其美策略,展现出了与她温婉外表不相符的精明商业头脑和出色的平衡能力。她巧妙地绕开了“能否一次性拿出百亿资金”这个死结,转而从“品牌宣传”和“长远规划”的角度切入,将一个看似僵局的问题,转化为了一个可以共同运作、实现共赢的契机。
小马哥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如同在迷雾中看到了指路的灯塔,连忙点头附和,语气也轻松了不少:“芳芳说得太对了!祁哥,这个思路非常好,非常专业!我们可以先共同确定一个具有前瞻性和吸引力的长远总投资愿景,比如‘计划在未来五到八年内,总投资额达到五十至八十亿元,将京州光明基地打造成为企鹅公司在华北地区乃至全国范围内,在人工智能、云计算等核心领域的重点研发中心和区域运营总部’之类的战略表述。这样在对外发布和后续的宣传中,气势和格局立刻就上来了,能极大提升项目的影响力。”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继续详细阐述:“而在实际执行层面,我们则坚持脚踏实地,稳扎稳打。第一期严格按照我们既定的二十亿额度,用于购置土地、建设基础设施、组建核心团队和开展初期研发。等项目顺利运行一到两年,看到切实的技术产出、市场反馈和业务增长,证明京州确实具备支撑我们长远发展的土壤后,我们再根据当时的集团战略、财务状况和项目具体需求,启动第二期、第三期的追加投资。这样,既在战略上高瞻远瞩,配合了您和高省长对重大项目和亮眼政绩的需要,也在战术上完全符合我们上市公司稳健经营、控制风险的根本原则。祁哥,您看这样安排是否更加合理、可行?”
祁同伟看着高芳芳和小马哥这一唱一和,一个提出精妙框架,一个迅速填充具体内容,配合得可谓是天衣无缝,心中已然了然。他本意也并非真的要不切实际地逼着小马哥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百亿现金,那无异于杀鸡取卵。他更多的是一种谈判策略,旨在试探企鹅公司的底线和灵活性,同时为京州争取最大化的政治影响力和长远经济利益。高芳芳提出的这个“远期宏大愿景与近期务实投入相结合”的方案,无疑是一个既能造足声势、契合政治需求,又尊重企业规律、具备实际操作性的绝佳折中方案。
他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用手指虚点了点高芳芳,又转向小马哥,笑道:“你们啊……一个看着单纯,一个看着老实,结果算计起事情来,是一个比一个精明!配合得倒是默契!好吧,既然芳芳这个‘大股东’都发话了,提出了这么周全的方案,我要是再咬着不放,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不懂经济规律了。”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那就原则上按芳芳说的这个方向来办。具体的总投资远景目标数字、分几期投入、每一期的大致金额和时间节点、以及对应的预期产出和效益指标,你们企鹅公司的投资团队和法务,要尽快结合光明区的具体规划,拿出一个详细的、可落地的方案草案来。我们在后续的正式谈判里,把它作为重点议题,仔细推敲,最终敲定下来,形成具有约束力的协议条款。”
正当客厅里气氛因为找到了解决方案而变得愈发融洽和谐时,书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咔哒”一声轻响,被从里面拉开了。
高育良省长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他似乎是刚刚结束一场耗费心神的远程视频会议,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眉宇间还残留着思考重大问题时特有的凝重。他习惯性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虽然略带血丝,但依旧锐利、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当他目光转向客厅里正在热切交谈的几人时,脸上那抹公务性的严肃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化开,露出了一个温和而颇具亲和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