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黎明之伤·神树垂泪(1/2)
当云澈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颠簸。
他躺在某种柔软的、带着青草气息的垫子上,身下传来有节奏的摇晃感——似乎是在一辆行进中的马车上。耳边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有风吹过荒原的呜咽,还有……极轻微的啜泣声。
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身体各处传来空洞的虚弱感,不是受伤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缺失”带来的无力——就像一个人被抽走了脊柱,虽然还活着,却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醒了!”
一个带着惊喜的、沙哑的女声响起,是凌清玥。
紧接着,几道熟悉的气息迅速靠近。
云澈勉强睁开一条眼缝。光线有些刺眼,适应片刻后,他看到了围在身边的几张面孔。
凌清玥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此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沙弈的脸色依旧苍白,右手的晶体化虽然褪去,但皮肤上留下了星痕般的永久印记。姜禾坐在他身侧,正用最基础的生命灵气温养着他的经脉,但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稍微用力就会碰碎他。炎煌、风无痕、玄机也在,三人都带着伤,但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们……在哪儿?”云澈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回云岛的路上。”玄机回答,他的声音也透着疲惫,“星骸之地的净化已经完成,砂蚀大人正在主持曜魄神树的全面复苏。西极大陆的记忆污染正在以神树为中心被逐步清除,预计需要三个月时间才能完全恢复。瀚海星台的墨衡和玉磬留下来协助善后,并承诺会将星芒前辈的真实历史公之于众。”
“你昏迷了七天。”姜禾轻声道,用湿润的布巾擦拭他额头的虚汗,“砂蚀大人用神树本源为你稳定了生命迹象,但……它也无法修复你缺损的法则本源和存在锚点。它说,那是触及世界根本规则的损伤,只有更高层次的力量才有可能……”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云澈沉默了片刻,感受着体内那片“可能性”曾经所在的区域——那里现在是一片空洞,只有微弱的、仿佛余烬般的虹彩光点偶尔闪烁一下,证明那里曾经存在过什么。
“大家……都还好吗?”他问。
“都活着。”炎煌咧嘴想笑,但笑容有些勉强,“我的炉子碎了,但人还在,以后慢慢炼个新的就是。老风的剑也没了,不过他说空间法则还在,剑可以再找。姜丫头和小玄子损失了点本源,需要长时间温养。清玥的钟裂了,沙小子的手留了疤……但比起你,我们都算好的。”
气氛再次沉闷下来。
云澈试图抬手,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异常吃力。最终,他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碰到了放在身侧的无羁剑。
剑身冰凉,但与他之间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依旧存在。只是,剑似乎也“虚弱”了很多,剑灵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剑身上的虹彩光泽黯淡了大半。
“接下来……什么打算?”云澈问。
“先回天工絮云岛。”凌清玥握住他无力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云岛有最完整的古籍和传承,或许能找到修复法则本源的方法。而且……你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休养。”
“三相神那边……”云澈想到了其他大陆的威胁。
“砂蚀大人已经通过神树网络,将西极发生的一切传递给了其他三棵神树。”玄机接过话,“东煌的炎狮王、北冥的霜鹿圣灵都已收到预警,会加强戒备。三相神短期内应该不敢轻举妄动。而且……”
他顿了顿:“你抵押未来、强行净化沙核的事迹,正在通过瀚海星台和复苏的记忆网络,在西极乃至其他大陆悄然流传。有些人称你为‘燃尽未来的执秤者’。这个名号……或许在未来,会吸引来意想不到的助力,也可能招来更深的忌惮。”
云澈不置可否。
名号、传说,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还能否继续履行“世界之核”的职责?还能否与同伴并肩作战?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风无痕拍了拍车厢壁,语气故作轻松:“别想那么多,先养好伤。你现在弱得跟刚出生的猫崽似的,随便来个筑基期修士都能把你撂倒。至于以后的事……车到山前必有路。别忘了,你虽然没了‘可能性’,但我们还在。七神法则使,缺一不可。”
“没错。”沙弈点头,他的眼神比以往更加坚毅,“星芒前辈的印记,我已经初步融合。虽然失去了砂蚀大人赐予的权能,但我获得了更古老、更纯粹的曜魄传承。我会用这份力量,继续守护西极,也会……找到让你恢复的方法。”
姜禾、炎煌、玄机也纷纷点头。
云澈看着这些同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同时也有一丝沉重。
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大到可能需要同伴们用未来很长的时间去弥补、去寻求解决之道。这让他感到……愧疚。
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凌清玥握紧了他的手。
“不要觉得拖累了我们。”她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在寒渊,你为我封入玄冰时,可曾想过‘拖累’?在东煌,你为救一城百姓动用因果秤时,可曾想过‘拖累’?在西极,你抵押未来拯救所有人时,可曾想过‘拖累’?”
“我们是一个整体,云澈。你为我们付出,我们为你寻找出路,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所以,不要再说‘抱歉’,也不许再想‘拖累’。”
“我们只需要你——活着,然后,一起走下去。”
云澈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苍老而虚弱的模样,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嗯。”
他闭上眼,感受着马车颠簸的节奏,感受着同伴们围绕的气息,感受着无羁剑冰冷的触感。
前路茫茫,代价沉重。
但至少,他们还在一起。
至少,西极的黎明,已经到来。
这就够了。
半个月后,天工絮云岛。
当飞舟降落在接引平台时,提前收到消息的云岛长老和弟子们早已等候多时。
但看到被凌清玥和姜禾搀扶着走下飞舟的云澈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曾经在接引仪式上意气风发、以无羁剑击退强敌的少年圣子,如今却头发灰白、面容憔悴、步履蹒跚,身上散发着一种近乎“虚幻”的气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更让云岛高层心惊的是,他们能感知到云澈体内那可怕的“空缺”——可能性法则本源彻底消失,存在锚点严重缺损。这已经不是受伤,而是触及根本的“道伤”。
“怎么会这样……”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喃喃道,他是云澈在云岛的导师之一。
玄机上前,简洁明了地将西极之行的经过,尤其是最后云澈抵押一切、净化沙核的过程说了一遍。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其他人为云澈加注法则本源的牺牲。
听完讲述,云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云岛当代岛主——一位身穿云纹长袍、面容温和但眼神深邃的中年女子——缓缓开口:
“先送圣子去‘云心温灵池’休养。开启最高级别的防护结界,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看向姜禾等人:“诸位法则使,云岛感谢你们为圣子、为西极所做的一切。你们的损耗,云岛会竭尽所能提供资源帮助恢复。从今日起,你们便是云岛最尊贵的客卿,享有与长老同等的权限。”
她又看向云澈,目光复杂:“圣子,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交给我们。”
云澈微微颔首致谢,在凌清玥的搀扶下,走向云岛深处。
云心温灵池,位于天工絮神树根系最核心处的一个天然灵穴中。池水是由神树分泌的灵液与天地灵气凝结而成,有着温养神魂、稳固根基的奇效,是云岛最珍贵的疗伤圣地之一。
云澈被安置在池中央的一个玉台上。池水自动漫过他的身体,温润的灵气从每一个毛孔渗入,试图修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神魂。
但效果……很有限。
灵气可以滋养肉体,可以缓慢修复经脉的暗伤,甚至可以补充一些损耗的修为。
但对于“法则本源的空洞”和“存在锚点的缺损”,这些灵气如同雨水落入无底深渊,只能略微缓解那种“空虚感”,却无法真正填补。
云澈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固化”——不是好转,而是稳定在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点上。就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被勉强粘合起来,但再也经不起任何磕碰。
他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沉睡,只有少数清醒的时刻,会与轮流来看望他的同伴们简单交谈。
凌清玥几乎寸步不离,她将自己的修炼地点搬到了温灵池畔,一边温养岁月钟,一边守着云澈。
姜禾则一头扎进了云岛的藏书阁和医典库,疯狂寻找修复法则本源的线索。玄机协助她进行推演筛选,两人几乎不眠不休。
炎煌和风无痕则开始尝试重新炼制自己的神器——炎煌在云岛炼器宗师们的协助下,收集材料,准备重铸造化炉;风无痕则云游四方,寻找适合承载空间法则的天材地宝。
沙弈在确认云澈情况暂时稳定后,暂时返回了西极——曜魄神树刚刚复苏,百废待兴,他作为新任的守护者(虽然没有正式仪式,但砂蚀和西极民众都已认可),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但他承诺会定期返回云岛,并会动用西极的力量,帮忙寻找修复云澈的方法。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云澈的身体在温灵池的滋养下,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至少可以自己坐起来,进行简单的活动了。但他的修为,却从原本的炼虚中期,跌落到了元婴后期——这是法则本源缺损带来的必然倒退。而且,由于存在锚点不稳,他的气息时常会变得飘忽不定,有时候甚至会让靠近他的人产生“他好像不在这里”的错觉。
更麻烦的是,那种“被世界忽略”的现象,开始偶尔出现。
有一次,凌清玥去取灵果,回来时发现玉台上的云澈不见了。她惊慌失措地寻找,最后却发现云澈依旧好好地坐在那里,只是……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温灵池的自动防护结界“忽略”了云澈的存在,没有记录他的任何气息波动,导致结界反馈“池内无人”。
还有一次,一位负责送丹药的弟子,明明看着云澈接过丹药并道谢,但转身离开后,却怎么也想不起云澈的容貌和对话内容,只记得“送过药”这件事本身。
这些现象让云岛高层忧心忡忡。
存在锚点的缺损,比他们想象的更麻烦。如果继续恶化,云澈可能会在某个时刻,彻底从世界的“感知”中消失——不是死亡,而是变成一种“虽然存在,但无法被任何方式观测或记忆”的诡异状态。
那或许比死亡更可怕。
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
云澈从浅眠中醒来。温灵池水波光粼粼,映照着天工絮神树根系散发出的柔和荧光。
他忽然感到,池水的流动方向,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均匀包裹他的灵液,此刻正朝着某个方向缓缓汇聚,仿佛被什么吸引。他顺着流动的方向看去,只见池底深处,神树的一条主根须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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