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藤路通途(1/1)
青藤铺就的路在山坳里蜿蜒,像条闪着银光的绸带。王丫蛋牵着小满的手走在最前面,脚下的藤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沾在裤脚凉丝丝的。小满手腕上的银丝藤镯时不时发亮,每过一段路,就有新的青藤从土里钻出来,自动补全路面的缝隙。
“妈妈你看,藤在给我们铺路呢!”小满突然蹲下身,指着路边新冒的藤须,它们正缠着块尖锐的碎石往上爬,没多久就把石头裹成了个圆滚滚的绿球,“外公说的‘走稳路’,就是这样吗?”
陈默扛着铁锹跟在后面,军靴碾过藤叶的声音里,混着远处机械的轰鸣。测绘队租来的压路机正在藤路尽头作业,铁轮碾过青藤时,藤脉不仅没断,反而缠得更紧,在路面织出层坚韧的纤维,像铺了层天然的沥青。
“老张头说对了,这藤真能当路基。”陈默用铁锹挖开路边的泥土,青藤的根须在地下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把松散的碎石牢牢锁在里面,“当年矿工们总说矿脉是山的筋骨,现在看来,青藤就是筋骨上的筋,扯不断。”
藤路修到半山腰时,遇到了处陡峭的崖壁。王丫蛋正犯愁怎么绕路,小满突然举起手腕,银丝藤镯发出淡淡的光。崖壁上的青藤像是接收到信号,突然疯长起来,在崖壁上织出道螺旋状的阶梯,每个台阶都嵌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上的纹路和青铜龙柱的鳞片一模一样。
“是龙爷爷帮忙了!”小满第一个往上跑,青藤阶梯竟跟着她的脚步微微震动,像是在调整最舒服的角度。王丫蛋踩着石板往上走,指尖抚过藤制的扶手,突然摸到个熟悉的触感——扶手的藤条里,裹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正是当年矿难后清理现场时遗落的。
“是外公他们的矿用钢筋。”王丫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把最结实的东西,都留给了后来的路。”
爬到崖顶时,正好能看见山脚下的村庄。新修的藤路像条银链,把村庄和矿场遗址连在了一起,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正沿着藤路往上跑,书包上的反光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串移动的星星。
“是李哥的孙子他们!”老张头拄着拐杖站在崖边,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以前孩子们上学要绕十里山路,现在走藤路,半个钟头就到纪念馆了。”
孩子们跑到崖顶时,每人手里都捧着束野蔷薇,花瓣上还沾着藤路的露水。他们把花插进陈默带来的陶罐里,花瓣突然微微颤动,在陶罐壁上映出小小的人影——是矿工们穿着工装,正往孩子们手里塞糖果。
“外公在给他们糖吃!”小满指着人影欢呼,青藤突然从陶罐里钻出来,缠上孩子们的书包,在每个书包上都结了个小小的花苞,“藤在给书包做记号呢,这样就不会认错啦。”
陈默的对讲机里传来测绘队的声音:“陈队,藤路到矿场遗址的部分全通了!我们在终点发现了块石碑,上面的字……好像是王大叔的笔迹!”
众人赶到矿场时,果然见块吸铁石木碑立在遗址中央,碑上刻着三个大字:“通途路”,旁边还有行小字:“走得再远,根也在这儿”。王丫蛋的指尖刚碰到石碑,青藤突然从碑底涌出,顺着藤路往山外蔓延,在每个路过的岔路口都结出个箭头状的花苞,指向纪念馆的方向。
“是怕后人迷路啊。”老张头抹了把眼角,“大山总说,人这辈子就怕忘了来处,这藤路的箭头,就是在说‘别忘了回家的路’。”
夕阳西下时,藤路上的青藤突然开满了炸石花,金黄的花瓣在暮色里连成一片,像条流动的星河。王丫蛋牵着小满站在石碑前,看着孩子们沿着花路往家走,突然听见父亲的声音顺着风声传来:
“丫头,你看,路通了,家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