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藤籽生芽（1/1）

小满把青藤籽埋进土里的第三天，纪念馆的地砖缝里冒出了嫩芽。嫩绿色的茎秆顶着两瓣圆叶，像极了父亲木工手册里画的“希望”图案，王丫蛋蹲在旁边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七株。

“妈妈你看，它们在长！”小满的指尖刚碰到叶片，嫩芽突然抖了抖，茎秆上浮现出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陈默拿来卷尺量了量，不过一夜功夫，竟长了整整两厘米，比普通青藤的生长速度快了一倍。

老张头拄着拐杖过来时，手里捧着个陶盆，盆里是株半死不活的老藤。“这是当年大山从矿洞里挖出来的，说能活，愣是养了十年。”老人把陶盆放在新藤旁，“昨天见它掉光了叶，本想扔了，结果夜里竟冒出新芽，你说奇不奇？”

话音刚落，老藤的新芽突然朝着新藤的方向弯了弯，像在打招呼。紧接着，三十七株新藤齐齐倾斜，茎叶交织在一起，在地面织出片小小的绿荫，把老藤护在了中间。

“是认亲呢。”王丫蛋眼眶发热，想起父亲信里的话——青藤认人，更认情。

陈默的对讲机突然响了，测绘队的声音带着兴奋：“陈队，断层里的木箱全找到了！每个箱子里都有个铁盒，盒盖上的花纹和纪念馆的青藤一模一样！”

众人赶到矿脉断层时，三十七个铁盒正摆在防潮布上，阳光照在盒盖上，花纹里的金粉簌簌落下，在地面拼出幅完整的矿场地图。王丫蛋认出，地图角落画着个小小的秋千，正是父亲承诺要给她做的样式。

“这是……矿场的原始图纸？”老张头戴上老花镜，指着地图边缘的标记，“这些红点，是当年弟兄们偷偷藏的工具！”

最中间的铁盒里没有工具，只有本厚厚的账簿，泛黄的纸页上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是矿工们每月偷偷存下的钱，备注栏里写着“给娃买笔”“给媳妇治病”，最后一页是父亲的字迹：“凑够了，就修条路，让娃能走出山。”

小满突然指着账簿夹层，那里夹着片干枯的炸石花瓣，花瓣背面写着行小字：“丫头的嫁衣，用矿洞深处的银丝藤编边。”王丫蛋的手指抚过花瓣，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父亲年轻时总往矿洞深处跑，回来时裤脚总沾着种闪着银光的藤须。

“这些青藤……”陈默突然蹲下身，指着从铁盒里钻出来的新藤，它们正顺着账簿攀爬，藤叶上的纹路竟和账簿上的字迹重合在一起，“在‘读’字呢。”

果然，青藤爬过“张叔家娃学费”几个字时，突然分出细须，在旁边结了个小小的花苞；爬过“李婶药钱”时，花苞就微微绽开一点。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挂。

王丫蛋抱起账簿，青藤突然剧烈晃动，矿洞深处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测绘队员惊呼一声：“快看断层！”

只见原本黑漆漆的矿洞入口，此刻正涌出淡金色的光，三十七道藤脉从洞口延伸出来，与地面的青藤相接，整座山仿佛成了个巨大的生命体，每道藤脉都在跳动，像在输送着什么。

“是矿脉在‘活’过来。”老张头喃喃道，“大山他们，是想让这山重新变绿啊。”

小满突然指着自己埋藤籽的地方，那里的嫩芽已经长成了小藤，藤尖上顶着个小小的花苞，花苞裂开道缝，露出里面闪着银光的花瓣——正是父亲说的银丝藤。

王丫蛋轻轻摘下花瓣，放在掌心，花瓣突然化作银丝，自动缠绕成个小小的圆环，落在小满的手腕上，变成了个精致的藤镯。

“这是外公给我的礼物吗？”小满晃了晃手腕，藤镯上的银丝突然亮起，映得周围的青藤都泛起了金光。

陈默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轻声说：“不止呢。你看，路开始修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青藤正顺着矿脉往山外延伸，藤脉经过的地方，土路渐渐变成了石板路，路边冒出了新的树苗，几只小鸟落在藤枝上，叽叽喳喳地唱着，像是在迎接久违的生机。

王丫蛋低头看着怀里的账簿，突然明白，父亲和他的弟兄们从未离开，他们把念想种进了土里，化作了藤，长成了路，用另一种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和后人。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挂，终会随着青藤的蔓延，抵达每一个等待的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