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石滩花开（2/2）

走了约莫三个钟头，眼前的景象突然开阔起来——一片灰褐色的石滩铺在山坳里，大小不一的石头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缝隙里却冒出点点金黄，像撒了把碎金子。

“是花！”王丫蛋跑过去，蹲在石头缝前，“真的是花！”

那是种她从没见过的花，茎秆细得像铁丝，花瓣却厚实得像蜡质，金黄的颜色在阳光下闪着光，凑近了闻，竟有股淡淡的火药味。陈默摘下一朵放在手心，花瓣边缘的锯齿状纹路突然变得清晰，像极了炸药包上的引线。

“是‘炸石花’。”老张头也凑过来看，眼里满是惊奇，“老辈人说这花只长在有火药残留的地方，没想到真能见到。”

王丫蛋的目光被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巨石吸引——石面上有个明显的凹陷，形状正好能放下她手里的木牌。她把木牌嵌进去的瞬间，巨石突然轻微震动，石缝里的炸石花纷纷绽放，金黄的花海中，块锈迹斑斑的铁皮从土里露出来，上面印着“安全出口”四个红字，和侧洞的铁牌一模一样。

“是父亲炸出来的通道！”她用手刨开周围的碎石，铁皮

帆布包上还留着烧灼的痕迹，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本烧焦的工作日志，几枚生锈的雷管，还有个用红绳系着的布偶——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布料已经磨得发亮，正是她小时候最爱的那个布偶。

“他一直带着这个……”王丫蛋的手指抚过布偶的脸，眼眶热得发烫。日志的最后一页没被烧透，上面画着幅简笔画：石滩上开满金黄的花，一个男人背着布偶往花海里走，旁边写着：“丫头，等花开满石滩，爹就带你回家。”

陈默望着花海深处，那里的青藤正顺着石缝往巨石里钻，在岩壁上织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工装，背着炸药包，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他突然明白，父亲说的“回家”，从来不是指回到某个具体的地方——而是让她知道，无论他困在哪个角落，心里始终记挂着她。

老张头往石滩深处指了指，那里的炸石花开得最密，花丛中隐约能看见个小小的土堆，上面插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和李哥坟前的一模一样。“是你爸的衣冠冢。”他叹了口气，“当年我们没找到他的遗体，就把他的工装埋在了这里，没想到……”

没想到他用自己的方式，在石滩种满了花，像在说：“看，我没骗你，石头真的会开花。”

王丫蛋把布偶放在土堆前，又将那朵炸石花别在布偶的羊角辫上。青藤突然往土堆里钻，嫩芽缠绕着布偶往上爬，在“安全出口”的铁皮牌上织成个小小的花环。

夕阳落在石滩上，金黄的花海被染成暖红色，像铺了层融化的金子。王丫蛋站在花海中，看着青藤在岩壁上织出的人影渐渐淡去，突然觉得父亲真的跟着花一起回来了——不是具象的身影，而是藏在花里的勇气，藏在藤里的牵挂，藏在每个细节里的，从未离开的爱。

陈默捡起那本烧焦的日志，风吹过纸页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翻书。最后一页的简笔画旁，还有行极小的字，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所谓蚀骨，从不是失去，是刻在骨子里的念想，能让石头开花，能让岁月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