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井藤记姓(1/1)
老井的石板重新盖好时,夕阳正往山坳里沉,把铁链的影子拉得老长。王丫蛋抱着装矿工证的铁盒,指尖一遍遍抚过盒盖的藤编搭扣,那些被泪水打湿的证件边缘,正慢慢舒展开来,像久旱逢雨的纸。
“得把这些证带回矿上。”陈默望着西边的天际,归乡子藤蔓的方向隐在暮色里,“青铜坛底的血藤虽退了,但那些名字没回家,它还会醒。”
老张头往猎枪里塞了发子弹,枪托往地上磕了磕:“我陪你们走。这一带的山路我熟,夜里有野兽,血藤的残根也可能藏在草里。”他瞥了眼王丫蛋怀里的铁盒,“当年你爸就是怕这些证被野兽刨了,才焊了铁链锁井口。”
往回走的路上,青藤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条流动的河。陈默注意到,那些新冒的绿芽正顺着矿工证的气息往铁盒上缠,在盒身织出串小小的藤牌,每个牌上都有个模糊的字迹——是证件上的姓氏。
“它在记姓。”王丫蛋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最前面的藤牌,“这是张叔的‘张’!我爸总说,记不住全名,记个姓也好,至少知道不是孤魂。”
夜风掠过草坡,带来远处山林的呜咽。陈默的脚踝突然传来一阵轻痒,那道浅粉色的红痕竟在发光,与藤牌的银光相互呼应。他弯腰拨开草丛,根细如发丝的血藤正往铁盒的方向钻,被青藤的银光一碰,立刻蜷成了团。
“还有漏网的。”陈默用刀将血藤挑开,断口处渗出的汁液在月光下泛着黑,“它们跟着这些名字走,是想找最后的执念。”
老张头突然往路边的巨石后指了指:“那是什么?”
月光落在巨石的阴影里,隐约能看见堆隆起的土包,上面插着根削尖的木棍,棍顶缠着圈干枯的青藤。王丫蛋走近一看,突然蹲下身——土包前的石头上,用炭笔写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笔画被雨水冲刷得模糊,却能看出反复描摹的痕迹。
“是李哥的坟。”她的声音发颤,从铁盒里翻出那张印着“李建军”名字的矿工证,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爸日记里提过,李哥是第一个被他拖出矿洞的,没撑到山下就……”
青藤突然往土包里钻,嫩芽破土而出的瞬间,土包微微震动,露出底下块碎裂的瓷片,上面沾着点茶叶渣——是临沧的古树茶,和王丫蛋带来的一模一样。
“你爸来看过他。”陈默捡起瓷片,边缘的缺口还很新,“这茶是今年的新茶。”
王丫蛋将矿工证放在土包前,青藤立刻顺着证件往上爬,在“李建军”三个字上织成个小小的花环。她摸出随身携带的茶罐,往瓷片上撒了把新茶:“李哥,当年你总说想尝尝我炒的茶,现在给你带来了。”
夜风卷着茶香往山林里飘,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狼嚎,却在靠近土包时戛然而止——青藤的银光在周围织成个圈,像道无形的屏障。老张头往天上看了看,猎户的经验让他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星象不对,怕是要起瘴气。”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的山谷里就腾起白茫茫的雾,带着股熟悉的腥甜,正往这边漫。陈默将铁盒塞进王丫蛋怀里:“往高处走!瘴气沉在低处!”
往山坡上跑时,青藤在前方开出条通路,银光所过之处,瘴气像遇到了克星般往两侧退。王丫蛋怀里的铁盒突然发烫,那些藤牌上的字迹愈发清晰,在暮色里闪闪发亮,像串会发光的姓名牌。
“它们在引瘴气!”陈默突然反应过来,“血藤的残根藏在瘴气里,这些名字是诱饵!”
话音刚落,瘴气中就传来“嘶嘶”的声响,无数条细如牛毛的血藤从雾里钻出来,直扑铁盒。王丫蛋的藤镯突然炸开银光,与青藤的屏障合二为一,血藤撞上来的瞬间,像被投入烈火的蛛网,纷纷蜷曲成灰。
“是矿工证上的阳气!”老张头举着猎枪警戒,“这些都是枉死的汉子,阳气重,能克阴邪!”
王丫蛋突然想起什么,将铁盒举过头顶,对着瘴气大喊:“张叔!李哥!你们看清楚,这些害人的东西,该清算了!”
随着她的喊声,铁盒里的矿工证纷纷飞出,在瘴气中展开,照片上的人脸在银光里渐渐清晰。那些血藤像被无形的手撕扯着,在证件的光芒中迅速消融,瘴气也跟着变淡,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山林。
当最后一缕瘴气散去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陈默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矿工证,每张照片上都落着片青藤叶,像枚小小的勋章。王丫蛋将证件一张张捡回铁盒,指尖触到照片上的笑脸时,突然觉得那些被遗忘的岁月,正在藤叶的脉络里慢慢复活。
老张头往山下指了指,青铜坛的方向隐约可见:“快到了。”
陈默望着那片熟悉的江滩,突然明白王大叔当年的良苦用心——他藏的哪里是证件,是想让这些名字化作最硬的骨头,镇住那些蚀骨的阴邪。而此刻,青藤正顺着他们的脚印往矿上爬,藤牌上的姓氏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像在说:
“我们有名有姓,我们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