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石寒藤退(1/1)
暗河的水汽混着冷水石的寒气,在洞口凝成层薄薄的冰。陈默将防水袋里的石头捏得更紧,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四肢蔓延,脚踝处的红痕已经淡成浅粉色,像层快要脱落的痂。
“这石头能撑多久?”王丫蛋的声音带着颤,她盯着洞口摇晃的藤影,那些暗绿色的血藤正像蛇一样往石缝里钻,却在接触到冰雾的瞬间缩回,“我爸日记里说,冷水石的寒气会随着时间散掉。”
陈默掏出指南针,指针在暗河里疯狂打转,只有靠近冷水石时才勉强指向北方。“矿道的磁场被血藤搅乱了,”他用刀在岩壁上刻下归乡子的符号,“跟着这个走,别弄丢方向。”
往洞外走时,王丫蛋手腕上的藤镯突然发烫,藤条顺着她的小臂往上爬,在肘部织成个螺旋结。“是我爸的记号!”她指着结心的方向,“那边有岔路!”
岔路比主洞狭窄得多,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上布满细密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陈默举着矿灯照过去,抓痕深处凝着暗红的粉末——是血藤的碎屑,混着干涸的血迹。
“你爸当年应该从这走过。”他用刀刮下点粉末,凑近闻了闻,除了腥气还有股淡淡的茶香,“他带着茶叶?”
王丫蛋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她特意带来的临沧古树茶。“我爸总说,茶能解瘴气。”她将茶叶撒在抓痕上,粉末遇到茶叶竟泛起泡沫,“真的有用!”
血藤的抽打声在岔路尽头响起,比刚才更近了。陈默将冷水石贴近岩壁,冰雾所过之处,那些嵌在石缝里的血藤迅速变黑,像被冻僵的蛇。“快跟上!”他拽着王丫蛋往前冲,矿灯的光柱在前方劈开片昏黄,“出口就在前面!”
冲出岔路的瞬间,刺眼的阳光让两人同时眯起眼。眼前是片废弃的采石场,碎石堆上爬满枯黄的野草,只有中央那棵老榕树枝繁叶茂,树干上缠着圈熟悉的青藤——是从青藤居延伸过来的,藤叶上还沾着临沧的泥土。
“是它引我们来的!”王丫蛋指着青藤,那些藤蔓正顺着树干往下爬,在地上织成个箭头,指向采石场边缘的土路,“往这边走,能绕开血藤的包围圈!”
陈默却盯着老榕树的树心,那里有个黑漆漆的树洞,洞口挂着半块褪色的红布,和王丫蛋藤镯上的红绳一模一样。“你爸在这待过。”他将冷水石凑近树洞,寒气瞬间让洞口结了层白霜,“里面有东西。”
伸手进树洞时,指尖触到个硬邦邦的物件,拽出来一看,是个铁皮饭盒,锁扣上缠着圈干枯的血藤。王丫蛋认出饭盒上的凹痕——是她小时候用弹弓打出来的,当时还被王大叔追着骂了半条街。
“里面是……矿难那天的考勤表!”她哆嗦着打开饭盒,泛黄的纸页上记着三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个小小的对勾,只有最后一个名字被血浸透了,看不清字迹,“我爸是想记全所有人,带他们一起出来……”
血藤的嘶响突然从头顶传来,老榕树的枝叶剧烈晃动,暗绿色的藤条像瀑布般往下砸。陈默将王丫蛋拽到身后,举起冷水石迎上去,冰雾与血藤相撞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藤条上冒出白烟,竟像被火烧过一样蜷曲。
“它怕这石头!”王丫蛋突然反应过来,将饭盒里的考勤表往陈默手里塞,“你带着表先走,去找老祭司,他一定知道怎么用这些名字镇压血藤!”
陈默没动,他看着王丫蛋手腕上的藤镯,藤条已经缠上了血藤的残根,正一点点吸收那些暗红的汁液。“这镯子在净化它,”他将冷水石塞进王丫蛋手里,“你爸留的不是考勤表,是给血藤的‘名单’,得由你念出来才管用。”
王丫蛋突然明白,那些对勾不是考勤,是王大叔在数“回家的人”。她深吸一口气,举起饭盒对着血藤大喊:“张叔!李哥!柱子……你们看清楚,这是回家的路!”
每个名字出口,就有一缕血藤的残根从暗绿变成暗红,像卸下了重负般垂落。老榕树的青藤趁机往上缠,将那些枯萎的藤条拖进泥土里,仿佛在给它们找最后的归宿。
当念到最后那个模糊的名字时,王丫蛋突然哽咽——那是王大叔自己的名字。饭盒里的纸页突然无风自动,最后一页掉出来,上面画着个小小的茶馆,门口站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是小时候的她。
血藤最后的嘶响变成呜咽,所有暗绿色的藤条瞬间褪去颜色,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铺在地上。陈默捡起段枯藤,轻轻一折就断成两截,里面的血丝已经变成灰褐色,再没有半分生机。
王丫蛋将考勤表放进饭盒,埋在老榕树下。青藤立刻从土里钻出来,在饭盒上织成个小小的“家”字,藤叶间开出串白色的花,与临沧青藤居的花瓣一模一样。
陈默看着掌心的冷水石,寒气已经散了大半,石头表面竟渗出细密的水珠,像在流泪。他突然明白,这石头哪是克制血藤的法器,分明是王大叔给执念设的“终点”——让那些困在矿洞里的魂灵,借着寒意彻底解脱。
采石场的风带着茶香吹过,王丫蛋手腕上的藤镯轻轻晃动,那个螺旋结的中心,开出了朵粉白色的花,像极了界碑旁的归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