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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花冢铭骨,风递归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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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风音

葬礼结束后的第七天,黑风口来了位特殊的客人。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由阿力搀扶着,拄着根红木拐杖,拐杖头是用枚方孔铜钱做的,与老陈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就是黑风口啊……”老奶奶望着远处的向日葵地,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我家老头子总说,这里的风是甜的,吹着像咱老家的春风,没想到……”

阿力在一旁红了眼圈:“陈奶奶,我爷他……在矿洞那边没遭罪,走的时候很安详。”

陈默这才知道,老奶奶是老陈的妻子,当年老陈被骗去缅北时,她刚怀了孕,如今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在云南当老师,这次是特意请假陪母亲来的。

“我带了点东西,想埋在花冢旁边。”老奶奶从布包里掏出个蓝布帕子,里面包着半块晒干的薄荷,“这是当年他走的时候,我塞给他的,说让他想家了就闻闻,没想到……”帕子上还绣着朵向日葵,针脚歪歪扭扭的,显然是刚学刺绣时的作品。

陈默接过帕子,指尖触到帕子上的针脚,突然想起石头花盘里嵌着的白骨——那上面的“安”字,宝盖头确实比别的字大很多,像在努力罩住里。

他带着老奶奶走到花冢旁,归乡子的藤蔓已经爬满了整个土堆,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手。陈默用工兵铲在花冢边缘挖了个小坑,将蓝布帕子埋了进去,刚盖上土,就看见旁边的向日葵突然转向这边,花盘轻轻蹭着地面,像是在亲吻那方土地。

“你看,”陈默轻声说,“它们都认亲呢。”

老奶奶突然捂住嘴,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却笑着说:“好,好啊……闻着花香,挨着弟兄们,比啥都强。”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花冢,归乡子的白花突然纷纷脱落,被风卷着往东南方向飞去。陈默抬头,看见白花在空中组成条蜿蜒的路,一直延伸到界河对岸,对岸的雨林里,隐约有红光闪烁——是矿洞那边的归乡子在回应,像是在说“我们收到了”。

“是风在传信呢。”阿力突然说,“我爷说过,缅北的风是通人性的,能把念想带到任何地方。”

陈默想起老班长的搪瓷缸。他跑回哨所,把缸里的归乡子种子倒出来,撒在花冢周围。种子刚落地,就被风卷着往向日葵地里滚,落在哪里,哪里就立刻冒出嫩芽,嫩芽上顶着颗晶莹的露珠,像在承接风带来的消息。

夕阳西下时,老奶奶要离开了。她站在花冢前,对着向日葵地深深鞠了一躬:“弟兄们,多谢你们照看我家老头子,等明年开春,我再带新摘的薄荷来看你们,给你们讲讲家里的事。”

风突然转向,将她的声音往花冢里送,归乡子的藤蔓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应许。陈默望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突然觉得心里那点蚀骨的痛,好像被风吹散了些,只剩下暖暖的余温,像老班长搪瓷缸里的热茶,像石头花盘里的阳光,像无数个被记住的名字,在风里轻轻回响。

三、铭骨

入夜后,陈默坐在花冢旁,手里摩挲着那把刀兰的柴刀。月光透过向日葵的叶片洒下来,在刀身上映出细碎的光,刀刃的豁口处,竟隐隐浮现出个字——是用指甲刻的,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个“家”字。

他突然明白,所谓“蚀骨”,从来都不是藤蔓钻进骨头的痛,而是思念啃噬心脏的痒,是明知回不去却偏要往家走的倔,是把“归”字刻进骨髓、就算化成白骨也要朝着家的方向生长的念。

花冢上的归乡子突然发出微弱的光,暗红的藤蔓与金黄的向日葵交织在一起,在月光下组成个巨大的“魂”字,字的笔画里,无数光点在流动——是那些被记住的名字,在花冢里慢慢苏醒,顺着藤蔓往天空飘去,像要回到最初出发的地方。

陈默站起身,对着花冢敬了个军礼。远处的界河传来潺潺的水声,归乡子的藤蔓在水面上泛着银光,像条连接着生死的路。他知道,只要这片花冢还在,只要向日葵还朝着太阳转动,只要归乡子的藤蔓还在往远方蔓延,那些蚀骨的记忆就永远不会褪色,那些埋在缅北的魂灵,就永远能闻着花香,听着风声,等着家里人带来的消息。

小马端着两碗热汤走过来,碗里飘着新摘的薄荷叶:“排长,法医队说,归乡子的汁液能提炼出治疗骨毒的药,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蚀骨藤的后遗症了。”

陈默接过汤碗,热气模糊了视线。他望着花冢上空流动的光点,突然觉得那些光点像无数封信,被风带着往南飘,飘向云南的薄荷地,飘向老家的屋檐下,飘向所有等待的人身边,信上写着同一句话:

“别担心,我在花底下闻着香呢,等到来年花开,风会把家里的事,一件不落地捎给我。”

风穿过向日葵地,带着薄荷的清香和阳光的暖,在黑风口的夜空里,谱成了一曲永不终结的归乡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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