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张角密信(2/2)
然后,信中的语气陡然一转,从冷静的分析变成了……一种近乎悲怆的托付?
写信之人坦言,自己命不久矣,黄天太平的理想或许无法实现,但他毕生所传的“道”,核心并非与汉室你死我亡,而是让活不下去的百姓能有一条生路。
他看到了吕布与其他汉将的不同——提及了那支被放过的流民和那块救命的干粮。
他认为,吕布身上,或许还存有一丝对“人”的怜悯,对“生”的尊重,而非纯粹的杀戮功名。
因此,他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请求:并非乞降,而是“托付”!他希望,在广宗城破不可避免之时,吕布能看在同是边地出身、知晓民生多艰的份上,力所能及地,为那些愿意放下武器、只求活命的黄巾士卒和随军百姓,网开一面,或者,至少不要赶尽杀绝。
他愿意用自己所能提供的一切(信中没有明说,但暗示包括部分黄巾积攒的财货、乃至某些隐秘的渠道)作为交换,只求能为“太平道”留下一点血脉,为这些可怜人,谋一条或许卑微、但终究是“活”的路。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标记,似符非符,似字非字,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然后,是一行更小的字:
“若将军愿闻其详,今夜子时,广宗城外三十里,废弃的送子亭一叙。只身前来,以示诚意。”
吕布拿着信纸,久久站立,一动不动。
帐内寂静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卢植被冤押解的愤怒还未平息,张角这封突如其来的“托付”密信,又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本就汹涌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建功立业?是啊,他吕布转战广宗,不就是为了斩将夺旗,博取功名,光耀门楣吗?可现在呢?卢植的下场像一盆冷水浇头!
忠诚、能力,在朝堂的阴谋面前,不堪一击!他就算拼死拿下广宗,砍了张角的头,谁能保证他不会成为下一个卢植?
那些雒阳的阉宦,会因为他吕布的战功就高看一眼吗?恐怕只会更加猜忌他这个边地来的“莽夫”吧?
那……“保种”呢?
张角信中的话,像魔音一样在他耳边回响道:“让百姓活”的道……数万生灵……网开一面……
他吕布是并州五原的边民,他见过胡人铁蹄下的惨状,见过边郡百姓生活的艰辛。他打仗勇猛,但他并非嗜杀成性的屠夫。
张角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一点点被功名欲望掩盖住的、属于人的恻隐,以及一种更现实的考量——并州地广人稀,人口本身就是资源!如果……如果能将一部分黄巾降众转化为并州的劳力或兵源……
更重要的是,张角将他自己,以及广宗城内数万人的命运,以一种极其卑微又极其大胆的方式,摆在了他吕布的面前!
这是一种巨大的风险,但何尝不是一种……难以想象的机遇?一种超越简单战功,可能掌控更强大力量的机遇?
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交战。
一边是传统的功名之路,虽然风险重重;
另一边是一条充满未知、甚至可以说是叛逆的险径,但可能收获的,远非一颗张角的头颅可比。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印着五原地图的干饼上,又看向帐外,仿佛能穿透营垒,看到广宗城内那些绝望的身影,看到卢植囚车远去的方向,看到洛阳深宫的黑暗……
良久,良久。
吕布眼中翻腾的怒火和挣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决断光芒。
他缓缓将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和那块干饼一起,收入贴身的衣甲之内。
然后,他走到帐门边,沉声对外面的吕七吩咐道:“传令下去,今夜我需静思军务,任何人不得打扰。
你亲自带人,守好三十步界线,有擅闯者,杀无赦!”
“诺!”吕七凛然应命。
吕布转身回到帐中,走到案前,看着那幅广宗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今夜子时,广宗城外三十里,送子亭。
他要去。
他要亲眼去看看,那个搅动半个天下的“大贤良师”,那个在生命尽头提出如此惊世骇俗请求的张角,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也要亲自去掂量一下,这条看似荒谬的“保种”之路,到底值不值得他吕布,押上自己的未来,去赌一把!
一场足以影响历史走向的秘密会面,就在这卢植离去后的权力真空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吕布的心,也在这场巨变中,开始了一场悄无声息却至关重要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