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正日议事,赤兆穿年(2/2)
“崔质。”吕布最后看向郡丞,声音缓了些,“你去整理前套平原的佃户户籍,把能扛刀的壮丁数目报给我。
春耕还按原计划来,耕牛到了就分,麦种也照发——告诉佃户,有我在,太平道到不了五原郡,让他们只管好好种地。”
崔质点点头,抹了把脸,崔质的脸上重新有了劲说道:“好!我这就去郡府调户籍,壮丁数目今晚就给你!”
他知道吕布的性子,越是乱局,越要稳住根本,前套平原的新开垦的近二十万亩地,就是五原郡的根本。
众人陆续退了出去,厅里只剩下吕布,还有那盆烧得正旺的炭。
窗外的赤气还没散,红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春耕图上,把朱砂圈的前套平原映得像是在流血。
他拿起图,指尖划过那些墨点——那是一个个佃户家,去年霜灾时,他和崔质去巡查,有户人家的孩子冻得小脸通红,却把仅有的半个窝头塞给弟弟,懂事得让人心疼。
若是太平道真的乱起来,这些孩子怕是又要挨饿。
“在想什么?”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吕布回头,看见严夫人提着个食盒站在廊下。
她穿件月白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件绛红色的斗篷,斗篷上落了些雪,像是撒了把碎玉。
头发挽成个简单的髻,插着支银钗,脸上没施粉黛,却显得温婉。见厅内没人,她才轻手轻脚走进来,怕惊扰了他的思绪。
“夫君,正日的暖汤,庖厨炖了羊肉,加了点当归,暖身子。”
她把食盒放在案上,掀开盖子——里面是只白瓷碗,冒着热气,羊肉炖得软烂,汤面上浮着层油花,香气瞬间漫开,盖过了空气里的铁锈味。
吕布接过碗,指尖触到瓷碗的暖意,心里那股紧绷的劲稍稍松了些。
他看了眼严夫人,她的眼神里带着担忧,却没追问木牍的事,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像株在雪地里立着的柳,柔韧又安静。
他想起刚才崔质慌得抓住他胳膊的样子,想起秦宜禄攥紧刀柄的指节,突然觉得,有这么个人在身边,哪怕天要乱了,也能喘口气。
“前套平原的佃户,今年该能吃上饱饭了。”
严夫人拿起案上的春耕图,轻轻抚平卷边,指尖划过朱砂圈的区域,“去年冬天我去送棉衣,有个老阿婆拉着我的手说,要是今年能收两斗麦,就给你缝件新袄,现在……”
“会收的。”吕布喝了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五脏六腑,“张角掀不起多大浪,朝廷会派兵镇压。
五原郡离中原远,商队把麦种运回来,春耕一顺,秋收就稳了。”
严夫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案上的布巾,轻轻擦了擦他溅上肉汤的指尖。
她的手很暖,不像吕布,常年握戟,指腹有厚茧,还带着些寒气。
厅外的雪还在下,赤气还在,可这一刻,炭火的暖、汤的香、她指尖的温度,让吕布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他想起刚才乡老说的“送吃食”,想起崔质标注春耕图时熬红的眼,想起秦宜禄说起商队时的亮眼神,突然觉得手里的碗很重——这碗汤,不仅暖了他的胃,更暖了他的念想。
不管外面怎么乱,他得守住五原郡和并州边郡,守住前套平原近二十万亩地,守住这些盼着丰收的人。
炭盆里的火星又蹦了一下,落在青石板上,燃着了一小片从窗外飘进来的雪,发出“滋”的轻响。
吕布抬头望向窗外,赤气还在蔓延,可他的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沉郁,多了些坚定。他放下碗,拿起案前的方天画戟——戟尖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等秦宜禄的亲卫查探回来,我带几个人去前套平原转一圈。”他对严夫人说,“让佃户们看看,我还在,五原郡就乱不了。”
严夫人点点头,把斗篷递给他说道:“夫君雪大,戴上兜鍪,别冻着。”
吕布接过斗篷,系在肩上。刚迈过门槛,就见秦宜禄的亲卫快马奔来。
雪落在他的兜鍪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天边的赤气还在,可吕布的背影却像座山,稳稳地立在雪地里。
前套平原的春耕还在等着,那些佃户还在等着,他不能慌,也不能退——手里的戟,肩上的斗篷,还有厅里那碗没喝完的暖汤,都在告诉他,得守住这方土地,守住这正日里还没散去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