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正日议事,赤兆穿年(1/2)
五原郡的正日晚上的雪,是带着边地特有的凛冽落下来的,却撞在吕布府邸正厅的砖墙上,被里头的炭火烘得软了,化作窗棂上的水珠,顺着木缝蜿蜒,在青石板上积出星星点点的水洼。
案上摊着张桑皮纸春耕图,朱砂标着前套平原的近二十万亩耕地,墨点密密麻麻绕着黄河支流铺开,是崔质昨夜熬着灯油标注的佃户聚居点。
吕布坐在主位的酸枝木榻上,玄色明光铠的甲片擦得锃亮,映着灯光能照见人影,吕布指尖按在春耕图的西北角落,那里用朱砂圈出片赭黄色,是前套平原最肥沃的地块,也是刚才议事的焦点。
厅内的气氛正暖,炭火噼啪响着,灯油味混着酒气,连空气都变得黏糊起来。
突然,厅外传来阵孩童的惊哭,脆生生的,是吕蓝琦,此刻却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见了什么吓破胆的东西。
吕布搁下酒杯起身时甲片碰撞出“叮”的轻响。
他刚迈过门槛,股寒气就裹了上来,雪还在下,却被天边的光染得变了色。
众人跟着涌到门口,抬眼望去,只见西北天际像是被巨斧劈开道口子,赤红色的光带从裂口里垂落,像匹浸了血的绸缎,慢悠悠地铺在雪地上。
原本惨白的雪,竟被那红光映得发暖,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淡淡的铁锈味,刺得人鼻腔发紧。
“我的娘哎……”五原街上的乡老们惊得往后缩,有个老汉直接瘫坐在雪地里,双手合十念“老天爷开恩”。
崔质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陶碗“哐当”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他踉跄着扶住门框,崔质的脸上满是惶急,突然高声喊起来:“《天官书》!《天官书》云‘赤气犯边,兵乱之兆’!将军,这是天要乱了啊!”
他声音发颤,方才议春耕时的笃定,全变成了无措——他读了二十多年书,知道“赤气犯边”意味着什么,那是史书里写满了的兵灾、流离,是前套平原的麦子再好也护不住的乱局。
吕布皱着眉抬头,那赤气确实邪门,顺着黄河支流的方向蔓延,正好罩住前套平原的近二十万亩地。
他刚想拍崔质的肩说“不过天象,慌什么”,就见吕思忠下午说商行又是返回商行,这时又从雪地里跌跌撞撞跑回来。
吕思忠手里攥着块巴掌大的木牍,牍上的黑漆磨掉了大半,边缘还沾着些暗红色的血——不是新鲜的,已经干成了痂,嵌在木缝里,看着触目惊心。
“将军!崔郡丞!”他跑得太急,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下,秦宜禄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没摔在地上。
吕思忠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商行密报!巨鹿、南阳、颍川……百姓流民聚成了‘太平道’,个个头裹黄巾,喊着‘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已经聚众上万了!”
他说着,把木牍递到吕布面前。吕布伸手接过,指尖立刻触到片冰凉——血痂硬邦邦的,刮得指腹发疼。
木牍上的字是用炭笔写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有些笔画都断了,能看出写的人有多急切的说道:“巨鹿张角称‘大贤良师’,施符水治病,徒众数万;南阳流民裹黄巾抢官仓,杀了县令;颍川道徒夜聚诵经,官府派兵弹压,反被伤了三百兵卒……”
厅内的酒气瞬间散了。刚才说要送白面的乡老们闭了嘴,脸色比雪还白;秦宜禄的手紧紧攥着刀柄,指节泛青;
崔质坐在门槛上,嘴里反复念着“兵乱之兆,果然是兵乱之兆”。
案上的春耕图被穿堂风吹得卷了边,朱砂圈的前套平原、墨点的佃户聚居点,在灯光下像是一道道流血的痕,和天边的赤气遥遥相对。
吕布捏着木牍,指腹蹭过那些干涸的血渍。他想起去年秋天,吕思忠传回的消息还只是“流民增多,有道士施符水”,不过半年,就成了“聚众抢仓、对抗官府”。
吕布早些年去过中原,知道那些流民的苦——苛税压得喘不过气,土地都被豪强占了,遇上灾年只能啃树皮。
以聚成数万,还敢杀官,这就不是流民了,这是已经反了。
吕布百思不得其解喃喃自语道:为何和后世史书上的时间记载略有不同,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黄巾之乱提前了?
“张角……太平道……”吕布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沉了沉。甲片又响了,是他攥紧了拳头,指骨发力时带动的。
“将军,得立刻查郡里的流民!”崔质突然爬起来,抓住吕布的胳膊,官袍下摆沾满了雪,“五原郡这两年收了些中原流民,万一有太平道徒混进来,煽动佃户……前套平原的春耕就完了!”
“我知道。”吕布拍了拍他的手,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却透着稳,“秦宜禄,你去军营拿我手令带五十飞骑,分五路查郡内——凡有聚众诵经、头裹黄巾者,蛊惑人心者先押入郡狱,不许声张;
另外,让商行的商队暂缓去中原,把冀州的麦种先运回来,春耕误不得。”
秦宜禄抱拳道:“诺!我这就去安排,亲卫和商队的人,半个时辰内就能出发!”他说着转身就走,玄色劲装的影子很快消失在雪幕里——他既管商队调度,又熟郡内路况,这事交给他最稳妥。
“吕思忠。”吕布又看向情报负责人,把木牍扔回给他,“商行在中原的暗线,全部动起来——盯紧张角的粮草、兵器,还有他下一步要打哪个郡。用鸽信传消息,别用商队,太慢。”
吕思忠把木牍揣进怀里,抹了把脸上的雪说道:“将军放心,暗线都是老伙计,混流民堆里没人认得出,三日之内定有消息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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