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孤村绝地(1/2)
兵临城下的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压迫人心。
曾经的槐树村,鸡犬相闻,炊烟袅袅,孩童嬉闹于田埂,老人闲话于槐荫。如今,这一切早已荡然无存。林晚引动归墟、混沌青莲出世的气息席卷三界之前,那些始终关注此地的、隶属于“守夜人”一脉或与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外围人员,便已嗅到了足以焚城灭国的危险。他们行动迅捷而隐秘,以“官家征调”、“山洪预警”等名义,将最后一批因各种缘故仍旧滞留或返回的零星村民,悄无声息地带离了这片即将成为修罗场的地域。
留下的,只有空无一人的屋舍,在越来越狂暴的灵压与鬼气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断壁残垣沉默矗立,破碎的窗棂像空洞的眼眶,映照着天上翻滚的雷蛇与地下涌动的黑潮。风穿过空荡的村巷,卷起尘土和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死寂,是风暴眼中心的死寂。
林晚站在村中那片曾经用于晒谷、集会,如今只剩龟裂夯土的广场中央。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归墟之伤与连日奔逃的消耗,让他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历经雷火却不肯折断的老松,根系死死抓住脚下这片即将崩裂的大地。
他并非独自一人。
在他身侧,一道清冷如月华的身影静静伫立。不再是冰冷的石像,月漓的魂体已然显化,只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淡薄,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散。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衣裙,裙摆处却萦绕着一层不散的寒雾。她的手中,紧握着一枚鸽卵大小、剔透无瑕的冰魄寒玉,玉身内里似有霜雪流转,不断散发出至纯至寒的灵气,勉强维系着她魂体的凝聚,抵御着外界那滔天恶意与毁灭性能量的侵蚀。她能感受到那来自天上地下的、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魂体因此而微微波动,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狂风吹皱。但她的眼神,却清冽而坚定,静静望着身前的林晚,望着这片他誓死守护的起点之地。
他们身后,脚步声杂沓而来,带着粗重的喘息和兵刃拖曳过地面的轻响。
是盟友。或者说,是在这绝境之中,依旧选择与他并肩站在此地的、最后的同行者。
为首的是客栈老板娘。她换下了平日那身利落的布衣,穿上了一件暗沉如夜、却隐隐有符文流动的贴身软甲,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奇古、刃口带着暗红血槽的弯刀。她的发髻有些散乱,脸颊上多了一道新鲜的血痕,眼神却锐利如昔,只是深处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她身后,跟着寥寥十余个身影,个个带伤,衣甲染血,眼神却同她一般决绝——那是她经营多年、隐藏于市井的旧部精锐,如今已然十不存一。
稍落后半步的,是气息萎靡的河神。他原本清澈浩荡的神光此刻黯淡无比,神袍破损,露出如意,此刻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恶战。他看向林晚和月漓的目光复杂,有担忧,有无奈,也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慨然。
小乞丐身上胡乱包扎着染血的布条,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脸色因失血而蜡黄。他手里却紧紧攥着那根看似破烂的打狗棍,棍头点地,支撑着身体,眼神凶狠地瞪着四周,像一头受伤却不服输的幼狼。
甚至还有那位强行赶来的瞎眼相师。他被一个年轻的伙计搀扶着,老迈的身体微微佝偻,气息紊乱,显然不顾自身推演反噬与路途艰险,强行以某种秘法赶到了此地。他“望”向林晚的方向,空洞的眼眶里似有浑浊的泪光,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念叨着什么古老的谶语。
所有人,无论是人是神,是妖是鬼,此刻都聚集在这小小的、破败的村中广场。他们的目光,最终都落在林晚挺拔却孤寂的背影上。
所有人都明白,没有退路了。槐树村,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注定也将成为一切终结的战场。要么在此逆转生死,破局重生;要么,便与此地一同,化为三界震荡中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
老板娘上前一步,与林晚并肩,仰头看着那越压越低、电光越来越密集恐怖的雷云,又扫了一眼村外那已经结成森严阵势、鬼气冲天、蠢蠢欲动的鬼军精锐。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干渴而显得沙哑:
“他们不会给你时间。”她顿了顿,语气沉重,“无论是天上的,还是地下的。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举行仪式,引动混沌青莲。”
任何逆转生死、重塑本源的秘法仪式,都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特定的步骤和一定的时间。而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与安稳。
林晚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熟悉的土地——东头那口早已干涸的老井,西边那棵被雷劈过却还活着的歪脖子枣树,南面坍塌了半边的祠堂,北面爷爷带他认过草药的小山坡……每一处,都烙印着他凡尘岁月的记忆碎片。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却有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所以,这里就是仪式之地。”
他抬起手,并非指向天空的雷部,也非指向地面的鬼军,而是虚虚按向脚下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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