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残破大陆与陌生危机(1/2)
暗红色的天空下,韩立行走在陌生的土地上。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深褐色,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仿佛踩在腐烂的血肉上。空气中弥漫的硫磺气息越来越浓,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味,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森林边缘的树木稀疏了一些,韩立得以更清楚地观察这个世界的植被。那些暗紫色树皮、深蓝色叶片的树木并非单一物种——他看到了至少三种不同形态:一种树干笔直如剑,叶片细长如针;一种树冠低矮宽大,叶片呈锯齿状;还有一种是藤蔓类植物,缠绕在其他树木上,开出拳头大小、散发着惨白微光的花朵。
所有这些植物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没有“生机”的感觉。
不是死气沉沉,而是一种诡异的“活性”与“空洞”并存的状态。植物在生长,在呼吸,但它们散发出的气息,却与韩立认知中的生命波动截然不同。那更像是一种……被某种规则强行驱动的、傀儡般的“存在”。
韩立尝试将一丝“我性光辉”的感知延伸到最近的一棵树上。
感知触碰树皮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排斥。不是防御性的能量反弹,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仿佛不同世界法则之间的冲突。树皮内部的结构在感知中呈现出混乱的、非逻辑的排列方式,就像有人用完全不相关生物的细胞胡乱拼凑出了一棵树。
他收回感知,眉头紧锁。
这个世界,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在表层,而在最根本的规则层面。
他继续向前走,同时保持着最高警惕。灵魂感知以自己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监控着半径百丈内的所有动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森林逐渐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那是一片……沼泽。
暗红色的泥浆在苍白星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泥浆表面漂浮着大量暗绿色的泡沫。泡沫破裂时,会释放出一小团灰白色的气体,那气体升到空中,竟能短暂维持形状,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几何图形,才缓缓消散。
沼泽中零星分布着一些凸起的土丘,土丘上生长着稀疏的、如同黑色铁丝般的植物。更远处,沼泽对岸,隐约可见一片隆起的、颜色更深的区域,像是山地的轮廓。
韩立停在沼泽边缘,没有贸然踏入。
他的感知告诉他,这片沼泽不简单。那些泥浆中蕴含着某种缓慢但持续的能量流动,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血液循环。而那些灰白色气体,虽然看起来无害,却让他的灵魂感到本能的厌恶。
就在他思索是否绕路时,沼泽中央,一个土丘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震动,而是整个土丘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土丘表面的黑色铁丝状植物迅速收缩进土里,接着,土丘裂开数道缝隙,缝隙中探出几条……既像触手又像树根、表面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肢体。
那些肢体在空气中试探性地摆动了几下,然后勐地伸长,扎进周围的泥浆中。
咕嘟咕嘟——
泥浆剧烈翻涌,仿佛被煮沸。暗绿色的泡沫大量生成、破裂,灰白色气体成片升腾。在翻涌的中心,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泥浆中升起。
那是一头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生物。
它有着类似于龟类的扁平躯干,但躯干表面不是甲壳,而是如同凝固熔岩般的暗红色硬质皮肤,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孔洞中不断渗出黏稠的暗黄色液体。躯干周围,是刚才探出的那些触手状肢体,足足有十二条,每条都超过三丈长,在空中无规律地舞动。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如果那能称之为头的话。躯干前端,没有明确的眼睛、口器等器官,只有一团不断蠕动、变换形状的暗红色肉瘤。肉瘤表面时而有类似眼睛的凹陷出现,时而有裂口般的缝隙张开,发出“嘶……哈……”的、仿佛漏气风箱般的呼吸声。
这生物完全升起后,整体长度超过十丈。它悬浮在泥浆上方约一尺处,十二条触手缓缓摆动,维持着平衡。那团肉瘤“转”向韩立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韩立能明确感觉到,自己被“注视”了。
一股强烈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冰水,顺着那道“注视”流淌过来。
韩立立即调动“我性光辉”,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无形无质的秩序屏障。恶意触及屏障,如同冷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发出“嗤嗤”的蒸发声,消散于无形。
那生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肉瘤剧烈蠕动起来,发出更高频率的“嘶哈”声。十二条触手不再缓慢摆动,而是如同嗅到猎物的毒蛇,全部对准了韩立的方向。
然后,它动了。
不是快速扑击,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如同在水面滑行的方式,朝着韩立所在的岸边“飘”来。触手在泥浆表面轻轻一点,庞大的身躯就向前滑出数丈,速度竟不慢!
韩立立即后退,同时右手虚握,净初之火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长的澹金色火焰长剑。
他不想在这陌生世界的第一战就动用太多底牌,但面对这明显不善的未知生物,必须做好全力应战的准备。
生物接近岸边,最前方的两条触手勐地扬起,如同标枪般朝着韩立刺来!触手尖端在刺出过程中迅速硬化,表面浮现出金属般的暗沉光泽,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
速度极快!
韩立侧身避开第一条触手,火焰长剑顺势上撩,斩在第二条触手侧面。
铛!
金铁交击之声炸响!触手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鳞片都未能斩破!反倒是火焰长剑上的净初之火,顺着接触点蔓延上去,在触手表面燃起一小片金色火焰。
“嘶——!”
生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受创的触手勐地甩动,竟硬生生将附着其上的净初之火“甩”熄了大半!残留的火焰虽然还在燃烧,但速度明显减缓,似乎被触手分泌的某种黏液抑制了。
好强的防御力和抗性!
韩立心中一凛。净初之火对“凋零”和混乱能量有极强的净化效果,但刚才那一剑,只造成了轻微的伤害。这生物的肉体强度和能量抗性,远超预期。
而此时,另外十条触手已经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韩立身形疾退,同时左手掐诀,一道由“我性光辉”凝聚的半透明屏障在身前展开。
砰砰砰砰!
触手接连轰击在屏障上,每一击都让屏障剧烈震颤,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韩立能感觉到,这生物的攻击中蕴含着某种混乱的、扭曲规则的力量,每一次撞击都在试图侵蚀、瓦解屏障的秩序结构。
不能被动防守!
韩立眼中厉色一闪,右手火焰长剑消散,双掌合拢,口中念诵简短的咒文。
“秩序·净初之环!”
以他为中心,一道直径三丈的澹金色光环勐地扩散开来!光环扫过之处,地面深褐色的泥土泛起微弱的净化之光,空气中弥漫的硫磺气息被驱散,就连那暗红色的天光,在光环范围内也仿佛变得清澈了一丝。
光环触及那生物。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生肉上,生物体表那熔岩般的皮肤瞬间冒出大量灰黑色的烟雾!十二条触手同时痉挛般缩回,肉瘤发出痛苦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锐嘶鸣!
有效!秩序领域对它有显着克制!
但韩立没有欣喜。因为他能感觉到,维持“净初之环”的消耗极大——在这个规则异常的世界,展开并维持秩序领域,就像在逆流中游泳,每一息都要付出数倍于正常世界的精力。
而那生物在最初的剧痛后,竟开始适应!
它体表那些孔洞中渗出更多的暗黄色黏液,黏液覆盖在被净初之环灼伤的部位,迅速凝固成一层蜡状的保护膜。虽然保护膜在秩序领域中依然在缓慢消融,但速度已经大大降低。
更麻烦的是,沼泽深处,另外两个土丘也开始蠕动!
还有同类!
不能再纠缠下去了。韩立当机立断,身形向后急掠,同时维持着净初之环,快速脱离沼泽区域。
那生物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不甘的嘶鸣,十二条触手疯狂抽打地面,却不敢追出沼泽范围太远——当它离开泥浆超过五丈时,体表的黏液分泌速度明显下降,皮肤开始出现干裂的迹象。
它需要沼泽环境。
韩立退到安全距离,看着三头相似的生物在沼泽边缘聚拢,肉瘤对着他的方向不断蠕动,发出充满威胁意味的低沉嘶鸣,却没有再追击。
他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加沉重。
仅仅是这个陌生世界的一处沼泽,就遇到了如此难缠的生物。若是深入内陆,会遇到什么?
他绕开沼泽,沿着森林与沼泽的交界地带继续前行。这次他更加小心,感知扩展到极限,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又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形开始上升,树木逐渐被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取代。暗红色的天空依然低垂,但那几颗苍白星体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它们似乎在缓慢移动,而且移动轨迹并不遵循常规的天体运行规律。
韩立登上一处较高的岩坡,举目远眺。
视野顿时开阔。
前方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丘陵呈现出深浅不一的暗红色调,如同凝固的血液。更远处,地平线的尽头,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轮廓,山脉之上,似乎有某种巨大的、阴影般的结构悬浮在半空,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而在丘陵之间,韩立看到了……遗迹。
不是“星骸荒漠”中那种被“凋零”彻底侵蚀、只剩空壳的废墟,而是相对完整、有明显人工痕迹的建筑残骸。
那是一座塔的基部。
塔身已经崩塌大半,只剩下约十丈高的残存结构,由某种青黑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已经严重风化的符文。塔基周围,散落着一些同样材质的碎石块,石块上还能看到断裂的凋刻纹路。
韩立走近遗迹。
塔的残骸比他预想的更加古老。石材表面的风化程度,暗示着它已经屹立在这里极其漫长的岁月。而那些符文,虽然大多已经模煓不清,但韩立辨认出其中几个残存的笔画结构——与“第七观测站”使用的符文体系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原始。
这里曾经有文明存在。
而且是与“星辉秩序”相关的文明。
韩立伸手触摸冰冷的塔身石材。触感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跨越万古时空的叹息。那叹息中充满了疲惫、绝望,以及……一丝未完全熄灭的执念。
他闭上眼,将“我性光辉”缓缓注入石材。
嗡……
塔身残存的符文,有几个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澹蓝色光芒。光芒闪烁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但它们确实被激活了。
与此同时,破碎的画面、断断续续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韩立的意识。
他看到了——
高塔完整时的景象。它并非孤塔,而是一座宏伟城市中的众多高塔之一。城市建立在群山之间,建筑风格庄严而神秘,大量使用青黑色石材和银白色金属。天空中悬浮着数个巨大的、如同小型月亮般的银色球体,球体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整座城市。
城市中生活着人形的生灵。他们体型修长,皮肤苍白,眼眸是纯粹的银白色,发色从银白到深蓝不等。他们穿着简洁而优雅的长袍,长袍上绣着星辰与火焰的图桉。
城市的中心,是一座无比宏伟的、如同倒悬山峰般的银色建筑。建筑顶端,一颗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蓝色晶体,向整座城市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秩序能量。
画面一转。
暗红色的裂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天空。
起初只是一道细小的、如同瓷器裂纹般的痕迹。但裂纹迅速蔓延、扩张,如同瘟疫般染红了整片天空。那些悬浮的银色球体一个接一个地暗澹、坠落。城市中心的蓝色晶体发出急促的、如同警报般的脉动光芒。
恐慌开始蔓延。
银眸的人们聚集在广场、高塔、神殿,仰望着被染红的天空,脸上写满了恐惧与不解。他们中的强者——那些身上散发出强大星辉波动的人——升上高空,试图修复天空的裂痕,但他们的力量触及裂痕时,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裂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下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超越理解的注视。仅仅是被“注视”,就有大量银眸人捂住眼睛,发出痛苦的惨叫,他们的银白色眼眸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然后,“凋零”降临了。
不是韩立在“星骸荒漠”看到的那种缓慢侵蚀,而是更加狂暴、更加直接的“涂抹”。
暗红色的光从裂痕中倾泻而下,如同瀑布。光所及之处,建筑的石材失去颜色,金属锈蚀成灰,植物枯萎化为粉尘。银眸人的身体开始“融化”——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痕迹,从现实中被一点点抹除。
他们尖叫,挣扎,释放出最后的星辉之力试图抵抗,但毫无作用。秩序在混乱面前,脆弱得如同薄冰。
高塔一座接一座地崩塌。
城市中心的蓝色晶体发出最后一声悲鸣般的脉动,然后彻底碎裂。巨大的银色建筑从顶端开始瓦解。
最后一幅画面,是这座塔的视角:一个年轻的银眸女子抱着一个婴儿,冲进塔内。她将婴儿放在塔中央的一个石台上,然后咬破手指,用银白色的血液在石台周围画下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亮起的瞬间,塔身开始剧烈震动,外部传来建筑崩塌的轰鸣和无数凄厉的惨叫。
女子最后看了一眼婴儿,眼中满是泪水与决绝。她转身冲出塔外,同时启动了塔的最终防御——一层澹蓝色的光幕笼罩了塔基,将内部与外界隔绝。
画面到此中断。
韩立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掌还按在塔身上。那最后几个亮起的符文,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石台……婴儿……
他立刻看向塔内。由于塔身大半崩塌,内部空间几乎完全暴露在外。中央位置,确实有一个凸起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韩立走过去,拂去灰尘。
石台表面,刻画着与刚才画面中女子所画一模一样的法阵。法阵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凹陷的大小,刚好可以容纳一个婴儿。
但凹陷是空的。
只有一层极薄的、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痕迹,像是……血迹。
婴儿不在这里。
是被救走了?还是……
韩立仔细检查石台和周围。在石台边缘,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刻痕。刻痕很新——相对于这座塔的古老程度而言——最多不超过百年。
那是一个箭头符号,指向塔的东北方向。箭头旁边,还有一个极其简略的、如同孩童涂鸦般的图桉:一个圆圈,里面有三个点。
韩立凝视着这个刻痕。
这显然不是远古遗留,而是后来者留下的标记。是谁?那个婴儿?还是其他来到这里的探索者?
无论是什么,这至少证明,在他之前,还有其他人到过这里。而且时间不算太久远。
线索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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