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荒原诡象与古舟遗音（2/2）

韩立小心地将这块濒临破碎的界源石收起。或许日后有机会，还能找到方法修复或利用。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确认自己虽然被漩涡卷得偏离了原定路线，但大致方向还在 Gaa 信号的指向范围内。只是距离可能更远了。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谁知道那地下的东西会不会还有其他手段。

他服下一粒丹药（仅剩的几粒之一），一边缓慢吸收空气中微薄的能量和星核的补充，一边朝着 Gaa 信号的方向低空飞行——高空目标太明显，而且荒原上空似乎也有无形的压力，飞得越高消耗越大。

接下来的路途，韩立更加小心谨慎，几乎绕开了所有看起来可疑的地形，宁愿多走弯路。途中，他又遭遇了两次小规模的“能量真空风暴”（尘暴）和一次“荒芜之触”的袭击，但都有惊无险地避过或击退。他的魂力在缓慢恢复，对星核碎片力量的运用也更加熟练。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按照韩立自己的估算，可能已经过了七八个标准周期。距离系统预警的“虚噬”潮汐和大规模尘暴的时间越来越近。

这一日，他正飞行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上，前方地平线处，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高耸的阴影。那不是山，而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废墟？

随着靠近，韩立渐渐看清，那竟是一艘无比庞大的、残缺不全的舰船遗骸！遗骸大半掩埋在灰白色的尘埃之下，只露出部分扭曲断裂的龙骨、巨大的金属装甲板和少数依稀可辨的、带有秩序文明风格的建筑结构。

这艘舰船的规模，远超“微光之龛”，甚至比韩立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庞大！它静静地横卧在荒原上，如同一头死去的星空巨兽，散发着无尽的苍凉与悲怆。

而韩立胸前的星核碎片，在靠近这艘巨舰遗骸时，忽然传来了清晰的、带着哀伤与共鸣的震动。

同时，他识海中接收的 Gaa 信号方位也明确显示——信号源头，就在这艘巨舰遗骸的深处！

这不是普通的废墟。这很可能是……一艘坠毁于此的秩序方舟！而且，极有可能就是 Gaa 信号指向的那个“跨界信标”或“传送点”的所在！

韩立精神一振，但同时也更加警惕。如此庞大的方舟遗骸，其内部必然更加复杂，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也可能有当年幸存者留下的东西。

他降落在距离遗骸数里外的一个小丘上，仔细观察。

遗骸大部分被尘埃覆盖，但不少地方裸露出的金属呈现出被高温熔融又冷却的狰狞痕迹，还有许多巨大的撕裂伤，仿佛被无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扯碎。一些区域还能看到激烈战斗留下的焦黑和能量蚀刻。

死寂。没有任何生命或能量活动的迹象。只有呼啸而过的荒原冷风，吹过那些金属缝隙时，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尖啸。

韩立没有贸然进入。他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调息恢复，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将意识沉入识海，仔细研究凯恩站长留下的、关于这艘方舟可能的信息。

在“远望号”部分已知方舟名单中，并没有明确记载有哪一艘坠毁在苍白荒原。但名单是残缺的。从这艘船的规模和损毁程度看，它很可能是在“大撕裂”灾难中，遭受了最直接的、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可能是在坠入时空乱流前就已经濒临解体。

调息了约莫两个时辰，韩立状态恢复了七八成。他起身，朝着那庞大的遗骸走去。

靠近之后，更觉其宏伟与残破带来的震撼。他选择了一处装甲板撕裂形成的、足以容纳数人并行的巨大裂缝作为入口。裂缝边缘的金属扭曲狰狞，如同怪兽的利齿。

踏入裂缝，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布满锈蚀和残骸的通道。光线昏暗，只有裂缝口透入的灰白天光。空气更加沉闷，带着浓厚的金属锈蚀和尘埃味道，但奇怪的是，那种荒原特有的“消解”感在这里似乎减弱了一些，仿佛这巨舰的残骸本身，还在微弱地抵抗着荒原的侵蚀。

通道内散落着各种损坏的设备、断裂的管道和凝固的、不知名的黑色物质。韩立小心翼翼地在其中穿行，感知全开。

走了约莫一刻钟，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舱室。舱室似乎曾经是一个设备间或储藏室，如今只剩下一些固定在地上的金属框架和空荡荡的货架。

而在舱室中央的地面上，韩立看到了几具……遗骸。

不是完整的尸体，而是几具穿着破碎制服的骨骸。骨骸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与荒原的尘埃颜色相近，似乎也被环境侵蚀了。他们或蜷缩在角落，或倒伏在地，保持着生命最后时刻的姿态。

韩立默默看了一眼，继续向前。这样的景象，在如此庞大的遗骸中，恐怕比比皆是。

随着深入，他遇到了更多破损的舱室、断裂的通道，甚至一些区域因为结构严重变形而无法通行，需要绕路。他也发现了一些尚存的、带有微弱能量反应的设施残片，但大多已完全损坏，无法使用。

但他胸前的星核碎片，以及识海中对 Gaa 信号的感应，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确地指向遗骸的深处——很可能是在靠近这艘方舟核心区域的某个地方。

在穿过一片如同迷宫般的、布满扭曲管道的下层甲板后，韩立来到了一扇相对完好的、紧闭的金属大门前。门上蚀刻着复杂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澹金色光芒——正是 Gaa 信号的直接来源！而且，这光芒与星核碎片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门上有一个识别装置，但似乎已经损坏。

找到了！

韩立心中一喜，正准备想办法打开这扇门。

突然——

“滋……滋啦……”

一阵微弱但清晰的、仿佛电流杂音混合着失真人声的响动，从门内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的噪音，但韩立勉强能分辨出，那是秩序语言！而且，似乎是在……重复播放着什么？

“……紧急……通告……所有……幸存单位……这里是……‘逐光者号’……核心信标……我们……即将……失去……稳定……重复……‘逐光者号’……即将……”

声音到这里，被一阵勐烈的杂音淹没，随后又断断续续响起：

“……坐标……已锁定……备用……传送……能量……不足……只能……单向……一次……”

“……后来者……如果……听到……沿着……信标……指引……找到……我们……的……”

声音再次被剧烈的噪音打断，随后，变成了极其微弱的、如同呢喃般的最后几个字：

“……小心……荒原……的……‘沉睡者’……”

“……愿……秩序……之辉……不灭……”

随后，声音彻底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韩立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逐光者号”！这是这艘方舟的名字！它果然留下了最后的讯息！讯息表明，这扇门后，很可能就是那个“备用传送”装置，但能量不足，只能单向开启一次！而且，他们似乎锁定了某个坐标，希望后来者能找到“他们”？是其他幸存者？还是他们携带的“火种”？

讯息最后提到了“小心荒原的‘沉睡者’”。这指的是刚才那种灰白漩涡下的恐怖存在？还是别的什么？

无论如何，门后的传送装置，很可能是离开苍白荒原的关键！

韩立不再犹豫，开始研究如何打开这扇门。识别装置损坏，只能尝试强行破解或寻找其他入口。

他仔细观察门缝和周围的墙壁结构。最终，在门侧上方一处松动的装饰板后，发现了一条狭窄的维修管道入口。管道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处。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韩立深吸一口气，钻入了维修管道。

管道内弥漫着更浓的尘埃和机油混合的怪味，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壁。他只能依靠感知和双手摸索前进。管道蜿蜒曲折，有时向上，有时向下，有时还会遇到岔路。他凭借着对信标信号和星核共鸣的感应，选择方向。

爬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澹金色的光芒。

他从管道另一端钻出，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相对较小的舱室。舱室中央，是一个约莫丈许直径的、由复杂晶体阵列和金属构架组成的圆形平台——正是传送阵！平台周围连接着许多粗大的能量导管，但大多已经断裂或干涸。只有平台中央少数几个核心符文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澹金色的光芒，正是 Gaa 信号的源头。

而在传送平台的控制台前，一具穿着船长制服、坐姿端正的骨骸，静静地靠在座椅上。他的面前，控制台的屏幕上，定格着最后发送那条紧急通告的画面。

韩立走到控制台前，看向屏幕。上面除了那条循环播放（但刚才似乎因为他的靠近或星核共鸣而被短暂激活）的紧急通告记录外，还有一行不断闪烁的、血红色的警告：

“核心能源缺失……空间坐标已锁定（‘逐光者号’主舰残骸最后坐标：破碎星海边缘-未命名星系-第三行星轨道附近）……传送阵能量残余：1.3%……仅可支持单次、低功率、不稳定短程跃迁……目标区域未知，风险极高……是否启动？”

韩立的目光，落在了那行锁定的坐标上。

“逐光者号”主舰残骸最后坐标……他们希望后来者去那里？那里有什么？幸存的同伴？遗留的文明火种？还是……另一个陷阱？

而眼前这个传送阵，能量只剩1.3%，跃迁不稳定，目标未知……

启动，还是不启动？

韩立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看向舱室墙壁上，一个破旧的舷窗外，那灰暗死寂的苍白荒原。

留下，即将面对“虚噬”潮汐和荒原“沉睡者”的未知威胁，前途渺茫。

启动，则是一场豪赌，可能被传送到相对安全的区域，找到“逐光者号”的遗产，也可能被扔进更危险的绝地，甚至直接迷失在空间乱流中。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最终，韩立缓缓抬起了手，按向了控制台上那个闪烁的红色启动按钮。

指间，净初之火与星核碎片的光芒，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