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拾荒老人(2/2)
他接过零钱,仔细装进布袋里。
走出来时,他冲刘长河挥挥手:“走吧,我请你喝瓶水。”
“不了,我得赶单。”
“那行。”老头从口袋掏出一颗糖,“拿着。”
糖纸皱巴巴的,是那种薄荷味的。
刘长河伸手接下,点点头。
“以后见着我,喊一声就行,我叫张叔。”
“好,张叔。”
“路上小心,别摔了。”
刘长河“嗯”了一声,跨上电动车。
他骑出去没多远,听见身后那辆三轮又“吱吱”地响起来。回头一看,老头还在那推着,背影被阳光拉得长长的。
——
晚上,刘长河收工得晚。天边的云被夜色吞了,只剩几盏昏黄的灯。
他回到旅馆,洗了脸,把裤脚的灰拍掉。口袋里那颗糖还在,外包装已经被汗浸得软。
他拿出来,盯了一会儿,才剥开。
糖很凉,薄荷味冲鼻。他靠在墙边,慢慢含着。
灯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手上。那手上有伤口,有裂纹,也有新茧。
他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
第二天中午,他又路过那条街。风小,天灰。那辆三轮还在。
张叔正蹲在地上,修轮子。
刘长河停下车,过去:“张叔,车又坏了?”
“铁皮松了,不打紧。”老头抬头,咧嘴笑,“你今儿活多吗?”
“还行。”
“有饭没?”
“有。”刘长河想了想,从箱里拿出一份多送的快餐,递过去,“这单客人不要了,给您吧。”
老头一愣,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你留着吃。”
“真多了,浪费可惜。”
“那我不客气。”
老头接过,打开盖,饭还热气腾腾。
“香啊。”他笑着说,“你看,咱穷,可也能吃口热的。”
刘长河坐在旁边石头上,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饭香。
“张叔。”
“嗯?”
“你说,扛着扛着,会不会有一天,就不扛了?”
老头停下筷子,看着他:“你想不扛?”
刘长河笑笑:“有时候累。”
“那就歇歇。”老头咬了一口饭,“歇完还得扛。活着啊,就是一口气。气在,路就没断。”
他抬起头,眼里有光。
“人哪,不怕穷,就怕不动。”
刘长河沉默了几秒,点头。
“行了,小伙子,快去干活吧。”老头收起饭盒,“别被我这老骨头耽误了你挣饭钱。”
刘长河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我走了。”
“去吧。”
“改天再来看您。”
“成,路上慢点。”
——
刘长河发动车,骑出去。
街上阳光斜着打在地面,玻璃窗反着光。风有点暖,吹得他眼睛酸。
他咬着那颗糖,味道淡了。
但那股凉意,一直在。
——
傍晚,他在单子间隙刷手机,看到新闻推送:
“城市拾荒者的生活:他们在角落里,为生活弯着腰。”
他看了几秒,没点开。只是抬头,望着街对面那排楼。
天光里,几个老人推着车,从阳光里走过去。
他忽然想起张叔那句话——“活着,不是混,是扛。”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对自己说。
风从高处落下来,吹得他心口发紧。
他笑了下,戴上头盔。
——
夜色慢慢罩下来。
刘长河的车灯亮着,照出前面的路。
街上人声稀了,远处还能看见张叔那辆三轮的影子,慢慢往拐角挪。
他没追过去,只轻声说了一句:
“张叔,您慢点。”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尘土的味。
他握紧车把,往前骑。
前方的红灯亮起,他没急着走。
只是看着那盏灯的光,映在湿漉漉的地上,一闪一闪。
——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扛着,也是一种活法。
不是为了去到哪儿。
只是为了,不倒。
他笑了笑,踩下电门。
车子滑出去,灯光一晃,融进夜色。
远处传来三轮的吱呀声,渐渐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