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桥梁（2/2）

“一针见血。”艾萨克吹了声口哨，表示赞赏。

“那么，对于你出身的那一边呢？北方基地，在陈老口中可是一个为了整体利益随时准备牺牲个体、高层腐败虚伪的堡垒。”

楚珩之沉默了片刻，海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层浮动。

“任何庞大的组织在生存压力下，都可能滋生出黑暗和妥协。北方基地并非净土，它有它的官僚、它的短视、它的派系倾轧，甚至......在某些极端情境下，可能做出冷酷的抉择。”

他的承认很坦然，没有盲目维护，反而更显客观，也更具说服力。

艾萨克眼神微亮，像是找到了共鸣点。

“看，这就是我喜欢和聪明人谈话的原因。不偏激，不盲从，能看到事物的两面。那么，告诉我，在你看过的‘两面’中，有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可能连陈老都不知道你已察觉的‘抉择’？”

他话里有话，显然在引导什么。

楚珩之抬眸，直视艾萨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时机到了。

“有趣的抉择？”他轻声重复，仿佛在斟酌用词。

“比如，一个关于当‘异能人’数量跌破生存红线时，该如何‘补充’的战略预案？”

艾萨克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眼神专注起来：“哦？听起来像是北方高层会严肃讨论的问题。具体是？”

楚珩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环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多余的耳朵。

然后才用那种平静无波、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的语调，缓缓说道：

“他们称之为‘临界点’置换预案。核心很简单：当‘异能人’数量少到无法维持最低防御需求时，启动紧急状态，从健康纯人类中强制筛选一批‘预备队’，用高浓度、高风险的方式进行异能量暴露，批量制造‘即时战力’，填补防线缺口。同时，现有‘异能人’投入最终防线，为这批‘新血’的成型......争取时间。”

他描述得极其简洁，清晰地勾勒出一幅残酷而高效的“换血”图景——

用一部分人的生命和理智为赌注，换取文明存续的短暂喘息。

艾萨克听着，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褪去，眉头微蹙。

他不是没见过残酷的计划，但这个预案的逻辑之冰冷、执行之决绝，仍然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更重要的是......

“陈老知道这个预案？”艾萨克问，语气不再是玩笑。

“他知道。”楚珩之肯定地回答，海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他一定知道。否则，无法解释他对‘桥梁’实验那种近乎偏执的紧迫感。他必须在北方的‘人肉换血’方案变得可行或被迫启动之前，证明他的‘科学创造新人类’才是更优、更‘文明’的出路。这是他野心的支撑，也是他区别自己与北方‘野蛮’的标尺。”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艾萨克微微变化的脸色，给出了最关键的一击：

“但有趣的是，他从未向您提过这个‘临界点’预案，对吗？他只会告诉您朱盛蓝多么冷酷，北方多么腐败，却绝不会告诉您，北方在绝望时刻准备的‘终极手段’，比他正在做的，在某些人看来，可能并没有本质上的道德高下之别，甚至......更直接，更符合弱肉强食的末日逻辑。”

楚珩之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艾萨克与陈老之间那层看似紧密的合作关系。

“他需要您的情报网来打击我们，渲染北方的‘不义’，但他绝不会让您掌握这个可能让您重新评估局势、甚至对他‘科学救世’理念产生根本性质疑的关键信息。”

“因为在他眼里，您这位‘桥梁’，或许只是一条......单向传递他所需信息的通道。”

“至于通道本身怎么想，是否会被蒙蔽，是否会被置于尴尬甚至危险的境地，并不在他的首要考量之内。”

艾萨克沉默了。

他靠在栅栏上的身体微微绷直，那双总是含笑的深邃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疑似被算计后的冰冷，以及更深的审视。

楚珩之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消化。

他知道，鱼儿已经闻到了饵料的血腥味，并且开始怀疑，垂钓者递给它的鱼竿，是否也连着另一张网。

牢笼内外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桥梁，正在重新评估两岸的风景，以及自身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