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玄武门对掏来不来(1/2)
天幕,再一次降临。
没有雷声,没有预兆。如同前几次一样,那片冰冷、浩渺、漠然的光,在某个瞬间取代了原有的苍穹,覆盖四野八荒,将日月星辰的光辉彻底吞没。万朝时空,无论身处何地,无论身份尊卑,只要抬头,视线便被这无边光幕彻底占据。
短暂的死寂后,是远比之前更为复杂和压抑的哗然。有了契丹述律平断腕杀功臣、嘉靖朝大礼议、司马相如更名等先例,人们对这天幕的畏惧稍减,但探究与警惕之心更重。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这天幕所揭示的,往往是权力核心最为血腥、最不愿为人详知的暗面。
光幕表面波纹荡漾,景象与声音逐渐清晰。这一次,没有聚焦于某一具体人物或短暂事件,而是以一种俯瞰的、近乎编年史摘要的冷峻方式,呈现信息。
首先浮现的,是一幅古朴的、象征唐帝国江山的舆图轮廓,以及两个硕大的篆字——**大唐**。
旁白声起,沉稳而漠然,不带丝毫情感:
**唐,继隋而立,享国二百八十九载,其间文治武功,冠绝一时,然宫闱之变,亦频仍酷烈。玄武门,长安宫城北门,军事要冲,毗邻帝王所居,遂成多次政变之漩涡中心。有唐一代,玄武门之变,凡四。**
“四”字被加重,如同重锤,敲在无数观看者的心头。
画面流转,时间倒溯至唐初。
**“武德九年 公元626年”**
景象迅速勾勒出长安城的轮廓,焦点锁定在宫城北部的玄武门。天色未明,雾气氤氲,甲胄摩擦声与压抑的呼吸声成为主导。一队精锐骑兵悄然埋伏于门内左右。为首者,金甲玄袍,面容英武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秦王李世民。
旁白简洁叙述:
**第一次,武德九年。秦王李世民与皇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矛盾激化,势同水火。**
画面快速闪过几个片段:朝堂上隐晦的攻讦,东宫与秦王府之间的暗探往来,李渊在儿子们之间的摇摆与无奈,以及最终决定采纳李建成建议,将李世民麾下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调离秦王府的朝议场景。
**是年六月初四,李世民先发制人,率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等心腹,伏兵玄武门。**
景象陡然变得紧张。李建成、李元吉骑马行至临湖殿,察觉有异,欲拨马回走。李世民呼喊,李元吉张弓搭箭,连发不中。李世民亲自张弓,一箭射穿李建成咽喉。尉迟敬德率七十骑继至,射杀李元吉坐骑,李元吉坠马,被赶上的李世民部将斩杀。
画面没有过多渲染血腥,但刀光箭影、人马倒毙的瞬间,以及李建成、李元吉临死前的惊愕与不甘,依旧透过天幕传递出刺骨的寒意。
**太子、齐王既死,其部属猛攻玄武门。李世民命尉迟敬德持矛入宫,面见高祖李渊,奏称“太子、齐王作乱,秦王已举兵诛之”。李渊无奈,立李世民为皇太子,旋即禅位。是为唐太宗,开启“贞观之治”。**
画面中,尉迟敬德甲胄染血,持长矛立于海池舟上,向惊愕失色的李渊奏报。李渊颓然坐倒,周围裴寂等大臣面如土色。不久,李世民入宫,父子相对,气氛凝滞如冰。
第一次玄武门之变的景象淡去,但那份兄弟相残、逼父退位的凛冽杀机,已深深烙印在观看者眼中。
光幕未停,时间快速向前推进。
**“神龙元年 公元705年”**
此时的大唐,舆图依旧,但宫闱气象已大不相同。画面显示,龙椅之上端坐的是一位年迈但威仪犹存的妇人——女皇武则天。她已称帝改周多年,但此刻老病缠身,寝疾长生院。
旁白声再起:
**第二次,神龙元年。女皇武则天晚年病重,宠信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张擅权,朝臣不安。**
画面显示张易之、张昌宗兄弟煊赫跋扈之态,以及宰相张柬之、崔玄暐,与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人秘密串联的情景。
**正月二十二日,宰相张柬之、崔玄暐,左羽林将军桓彦范,右羽林将军敬晖,司刑少卿袁恕己等,联合太子李显(中宗)、相王李旦(睿宗)、太平公主,率左右羽林军五百余人,直趋玄武门。**
景象中,张柬之等人簇拥着神色紧张又隐含激动的太子李显,兵甲鲜明的羽林军冲破宫门守卫,迅速控制玄武门及附近要道。一部分兵力直扑长生殿,斩杀张易之、张昌宗于廊下。
**随即,众人入长生殿,请武则天传位太子。武则天见大势已去,于次日下制传位。李显复位,复国号唐。此次政变,史称“神龙政变”。**
画面中,张柬之等人肃立病榻前,武则天卧于床上,目光复杂地扫过众人,最终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李显在众人簇拥下,走向久违的皇帝宝座。
第二次政变景象淡去,这次是臣子联合储君,逼迫女皇还政。
光幕继续流转。
**“景龙元年 公元707年”**
时间仅仅过去两年。画面显示,此时在位的已是唐中宗李显。但朝堂之上,气氛诡异。皇后韦氏与婕妤上官婉儿权重,武三思(武则天侄孙)因与韦后私通,亦权势熏天。太子李重俊,非韦后所生,地位岌岌可危。
旁白:
**第三次,景龙元年。韦皇后、武三思等专权,与太子李重俊矛盾尖锐。**
画面闪过武三思与韦后密议、轻视太子的场景,以及太子李重俊在府中愤懑不安、与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曾参与神龙政变)等将领暗中联络的片段。
**七月,太子李重俊联合左羽林将军李多祚、右羽林将军李承况、独孤祎之等,矫制发左右羽林军及千骑三百余人,先杀武三思、武崇训(武三思子)于其府邸,随后斩关而入,直指宫城,目标韦后、安乐公主及上官婉儿。**
景象变得激烈而混乱。太子军攻入皇宫,一路厮杀,直扑玄武门。中宗李显与韦后、安乐公主、上官婉儿惊慌失措,逃至玄武门门楼,急调右羽林将军刘景仁率飞骑百余人于楼下守卫。
**李重俊、李多祚领兵至玄武楼下,欲冲上楼阁。上官婉儿于楼上扬声,言太子先杀武三思,乃进而谋逆。中宗依其言,对楼下军士喊话,称杀李多祚者富贵。军士倒戈,杀李多祚、李承况等。李重俊率百骑逃往终南山,途中为左右所杀。**
画面中,玄武门楼下混战,太子军士在皇帝亲自喊话后犹豫、溃散,李多祚等人被反戈的士兵砍倒。李重俊狼狈奔逃,最终死于荒径。门楼上的韦后、安乐公主,惊魂甫定,眼中却闪过狠厉之色。
第三次,以太子起兵清君侧开始,以太子被杀告终,玄武门再次见证皇族内部的血腥清洗。
未等观看者喘息,光幕时间再次跳跃。
**“唐隆元年 公元710年”**
距离上次仅仅三年。画面中,中宗李显已暴毙(天幕未详述死因,但画面暗示与韦后、安乐公主有关),韦后临朝,欲仿效武则天,韦氏子弟分掌要职。少帝李重茂即位,形同傀儡。
旁白:
**第四次,唐隆元年。韦皇后毒杀中宗,专制朝政,谋革唐命。临淄王李隆基(相王李旦第三子)与太平公主(武则天女)密谋起事。**
画面显示李隆基英果刚毅的面容,他与太平公主密议,并暗中结交万骑(禁军精锐)将领葛福顺、陈玄礼等人。
**六月二十日夜,李隆基改换服饰,与刘幽求、薛崇简(太平公主子)等潜入禁苑,会合葛福顺、陈玄礼等万骑将领,深夜发难。先斩韦后党羽、掌控羽林军的韦璇、韦播、高嵩于羽林营,继而率兵攻玄武门。**
景象如同快进的剪影:禁军倒戈,葛福顺等提韦璇等人头号令全军,众皆愿效死。李隆基分派兵力把守宫门,自率主力攻入玄武门。宫内大乱,韦后惊慌逃入飞骑营,被飞骑斩首献于李隆基。安乐公主正对镜画眉,亦被军士闯入斩杀。上官婉儿执烛率宫人迎接,出示当年与太平公主共谋立相王的草制以求免死,刘幽求为之说情,但李隆基不为所动,斩上官婉儿于旗下。
**随即,李隆基与太平公主逼少帝退位,拥立相王李旦复位,是为睿宗。李隆基被立为皇太子。此次政变,史称“唐隆政变”。**
画面定格在李隆基肃清宫禁、甲胄未脱便拜见父亲李旦的场景。太平公主立于一旁,神色欣慰又隐含深意。
四次政变的景象依次展现完毕,光幕上重新浮现那幅大唐舆图,以及“玄武门之变,凡四”的字样,久久停留,随后才缓缓淡去,恢复为那片流转的冷光,但并未立刻消散。
**——**
万朝时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窒息的沉默。比起之前单次事件的冲击,这连续四次、横跨近百年、围绕同一宫门展开的血腥政变编年史,带来的震撼是叠加的、系统性的,直指帝国心脏最深处的脓疮与宿命轮回。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按在了腰间的太阿剑柄上,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光幕上那四次刀光剑影、父子兄弟君臣相残的场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殿之上,李斯、赵高、蒙恬等重臣,皆屏息垂首,冷汗涔涔。
“好一个大唐!好一个玄武门!”嬴政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一门之内,四度喋血!父子相疑,兄弟阋墙,夫妇反目,母子相图!这就是后世所誉的煌煌盛世?这就是儒生们整日念叨的‘亲亲尊尊’?!”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群臣:“李斯!我大秦,可有这等‘传统’?!”
李斯伏地,颤声道:“陛下……陛下扫灭六国,一统天下,奠定万世之基,法度森严,赏罚分明,绝……绝无此等悖逆人伦、动荡国本之事!”
“没有?朕看是还没到时候!”嬴政厉声道,“今日之大唐,未必不是明日之缩影!天幕示此,正是警醒!告诉朕,也告诉你们!权力之毒,能蚀骨腐心!便是至亲,在至尊之位前,亦成仇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眼中的厉色不减:“四次政变,皆以禁军为刃。羽林、千骑、万骑……名目不同,皆卫戍宫禁之爪牙。爪牙噬主,其祸最烈!蒙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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