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你敢信,司马相如以前是真犬子(1/2)
天穹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变幻。
湛蓝或灰蒙的背景被强行抹去,替换成那片万朝时空已然不再陌生、却依旧令人心神震慑的浩瀚光幕。冰冷、平滑、无边无际,它高悬于众生头顶,无视地域与王朝的界限,将所有人的视线强行攫取。
市井街巷的喧嚣瞬间冻结,田间耕作的农人直起腰杆张大了嘴,军营中的士卒紧握兵器仰望,深宫大殿内的帝王将相纷纷离席趋前。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最初的恐慌虽仍有,但更多转化为一种紧张而专注的凝视。人们屏息以待,不知这次光幕又将揭开哪一页尘封的、或是正在发生的秘辛。
光幕微漾,景象由混沌转为清晰。
**“汉朝·蜀郡成都 约公元前2世纪中叶”**
映入眼帘的,并非金戈铁马、宫闱倾轧,而是一处略显朴素的宅院书房景象。一位少年,约莫十多岁年纪,身着寻常的细麻深衣,正伏于案前,就着窗棂透入的天光读书。他眉目清秀,神情专注,指尖划过简牍上的字句,偶尔低声吟哦,颇具文雅之气。
画面旁,一行清晰的小字浮现,并伴有沉稳的旁白之声:
**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少时好读书,学击剑,慕古贤。然其父母初为之取名,非“相如”也。**
这行字和旁白,让万朝观看者略感意外。司马相如?卓文君?这名字与那段“凤求凰”的佳话,在汉之后的一些朝代已广为流传。光幕此次,竟要追溯这位才子的旧事?
画面流转,时光似乎略微倒溯。一个更为年幼的孩童在院中蹒跚学步,一对衣着普通但面容慈和的夫妇在一旁含笑看着。那妇人怀中还抱着婴孩时期的“司马相如”,轻声逗弄。丈夫走到妇人身边,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儿子,对妻子说了句什么。
旁白适时响起,同时光幕上再次浮现字幕:
**其父母钟爱此子,然惧其娇贵难养,乃依当时俗信,为之取一贱名,曰——“犬子”。**
“犬子”二字,被清晰地放大,悬停在光幕中央片刻。
万朝时空,无数看到这两个字的人,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画面切回少年书房。少年已放下书简,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划动。他面前摊开的,似乎是记载战国故事的典籍。他的目光,尤其在“蔺相如”这个名字上停留许久。蔺相如完璧归赵、渑池会、将相和的事迹,显然深深吸引了他。
少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向往,也有苦恼。他走到一面打磨得不算十分光亮的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清秀却带着稚气的面容,嘴唇动了动,仿佛无声地念了念“犬子”二字,随即脸上涌起明显的抗拒与羞赧。
旁白声音平缓叙述:
**及年稍长,“犬子”一名,常令其赧然。同窗友伴虽未必当面嘲弄,然其自觉此名粗鄙,难称其志。彼时,战国蔺相如之智勇高义,名动天下,深为少年所慕。**
画面再次变化。少年已成长为青年,风姿更为俊朗,但眉宇间那份因名字而起的郁结似乎更深。他时常独处,抚琴抒怀,琴声时而激越,时而幽怨。一次,与几位文士模样的友人清谈,当被问及名讳时,他面露尴尬,含糊以对。友人散去后,他独立庭中,仰望星空,长久不语。
最终,一幕情景定格。青年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他郑重地洗净双手,铺开一方素帛,提笔蘸墨,在帛上端正写下三个字——“司马相如”。写罢,他凝视良久,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中露出坚定与释然。
旁白总结:
**因慕蔺相如之为人,遂更名“相如”。弃“犬子”之贱称,取先贤之雅号,以明己志。**
景象至此,并未立刻结束,而是快速闪过几个片段:改名后的司马相如,意气风发,游学京师;以文采得景帝赏识,为武骑常侍;梁孝王处,与邹阳、枚乘等交游,作《子虚赋》……直至那场改变其命运、也成就千古佳话的临邛之旅:琴挑文君,当垆卖酒。画面在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身影上略作停留,便缓缓淡去。
光幕重新恢复到一片流转的冷光,但并未立刻消散,仿佛在等待,或者给予时间消化这简短却颇有趣味的信息。
**——**
短暂的寂静后,万朝时空爆发出比之前两次更为嘈杂、也更多样化的反应。这次天幕展示的内容,离血腥的权力斗争较远,更贴近寻常人的经历与情感,引发的议论也少了些肃杀,多了些戏谑、感慨与思考。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负手立于殿前高台,看着光幕上“犬子”二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冷峻。
“取名‘犬子’?”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贱名易养,此乃黔首愚见。我大秦自商君变法,奖励耕战,民风剽悍务实,取名或取自天干地支,或取勇、壮、悍等字,岂有自比犬彘之理?”他显然对此习俗不以为然,认为有损昂扬之气。
廷尉李斯上前一步,斟酌道:“陛下,此或为关东六国旧俗,尤以楚、蜀等地为甚。百姓无知,恐子嗣夭折,故取贱名以欺瞒鬼神,冀其疏忽,保子平安。司马相如父母,概亦此类。”
嬴政冷哼一声:“鬼神之事,虚无缥缈。人之寿夭穷通,在己在天,岂是一名号可改?这司马相如,倒有几分志气,知耻而后更名,慕先贤以自励。其所慕之蔺相如,确为赵国能臣,智勇兼备。惜乎生于赵,若在我大秦,其才当有更大施展。”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肃立的公子扶苏和众臣:“名者,实之宾也。然名不正,则言不顺。我嬴秦宗室及功臣子弟,取名皆需报备典属,务求庄重有义,不得戏谑鄙俗。此风,当为天下范。”
汉,长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正值青年,雄姿英发。他刚刚欣赏完光幕中司马相如与卓文君那段风流韵事的掠影(尽管天幕未细表,但结合名声,他自然知晓),又看到前因,不禁拊掌大笑。
“妙!妙极!”刘彻笑得畅快,“朕只知司马长卿文采风流,一曲《凤求凰》引得卓氏文君夜奔,当垆卖酒,成就千古佳话。却不知他还有这等趣事!‘犬子’?哈哈哈!难怪他后来辞赋那般华美峻丽,怕是少年时被这名字憋屈得狠了,要将所有郁愤都化作锦绣文章!”
大司马大将军卫青性格持重,闻言也露出些许笑意,道:“陛下,乡野间确有取贱名以求孩童康健之俗。臣少时在平阳侯府为骑奴,亦闻不少仆役之子,有取名‘彘儿’、‘豕崽’者。司马先生父母爱子心切,可以理解。只是先生志存高远,自然不堪此名。”
刘彻兴致勃勃:“慕蔺相如而更名?有意思!蔺相如携璧睨柱,智屈强秦,顾全大局,令廉颇负荆,确是千古良臣风范。司马长卿慕之,是其志不在小。只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些许调侃,“蔺相如以胆气智谋名世,司马长卿却以辞赋琴心流传。这慕的,怕是那份名动天下的风采居多吧?不过无妨,他之《子虚》、《上林》,磅礴富丽,扬我大汉声威,朕甚喜之!传旨,赐司马长卿……算了,他此刻应在朕身边为郎?回头朕要亲口问问他,可还记得‘犬子’旧事?看他如何应对!哈哈哈!”
主父偃在一旁笑道:“陛下,司马先生如今名满天下,这段旧事怕是他最不愿人提起的窘事。陛下若问,恐先生要羞惭无地了。”
“哎,无妨无妨。”刘彻摆手,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君臣之间,些许笑谈,更见亲厚。再说了,由‘犬子’而至‘相如’,岂非正是一段励志佳话?勉励天下寒士,出身名号皆不足论,但凭才学志气,亦可直上青云,名垂青史!”
唐,贞观朝。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并坐,殿中还有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重臣。看到“犬子”二字时,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轻笑。
“这……”李世民忍俊不禁,摇了摇头,“司马相如一代辞宗,竟有如此乳名。可见父母之爱,有时反而成为儿女幼时之‘负累’。”
长孙皇后微笑道:“陛下,民间此俗至今仍有遗存。臣妾听闻,有些百姓家为求孩儿平安,亦会取些‘锁住’、‘拴柱’、甚至‘狗剩’之类的小名。待孩子长大读书明理,自然嫌弃。司马先生毅然更名,也是情理之中。”
魏征捻须道:“名者,命之符也。虽圣人云‘必也正名乎’,然究其根本,在德不在名。司马相如慕蔺相如而更名,其心可嘉。然蔺相如之可贵,在社稷为重,忍让为国,非仅名号响亮。司马相如后来以辞赋见幸,虽有劝百讽一之效,然较之蔺相如之实干,终隔一层。更名易,师其神髓难。”
房玄龄接口道:“玄成所言切中要害。不过,少年人慕先贤而更名立志,终究是向上之举。且司马相如之文采,开阔汉赋气象,亦是不朽功业。只是这‘犬子’旧名,着实……令人莞尔。不知他与卓文君琴瑟和鸣之时,可曾将此段往事坦然相告?”
杜如晦笑道:“房公此问,恐成千古之谜了。以常理度之,怕是讳莫如深。”
李世民笑道:“诸卿何必深究?此乃古人趣事,博我等一哂,亦可见人性之常。为人父母者,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然有时计之太切,反成笑谈。为子女者,长成自有其志,不甘旧日羁绊,亦是常情。只要不行悖逆忘本之事,更名立志,无伤大雅。我朝诗赋昌盛,文人辈出,取名用字,还当以雅正为要。”
宋,汴梁。
文人气息浓厚的宋朝,对这段轶事反应尤为热烈。茶馆酒肆中,众多士子文人议论纷纷。
“竟有此事!司马长卿原名‘犬子’?这……这真是令人绝倒!”一位年轻书生摇头晃脑,既觉好笑,又感惊奇。
“有何稀奇?”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儒生道,“古时民间,此类贱名比比皆是。汉高祖刘邦,小字‘季’,亦是寻常排行。卫青、霍去病,出身亦非高贵。可见英雄不问出处,才子亦不拘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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