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南下(1/2)
开往深圳的火车在晨雾中缓缓启动。
林晚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站台上送行的人影渐渐变小。沈韬、秦工、王姐都来了,还有李师傅和林志刚——年轻人坚持要来,说想看看火车怎么开。
“林厂长,样品都带齐了。”秦工隔着车窗叮嘱,“检测报告在蓝色文件夹里,测试方法说明在黄色文件夹里。到了深圳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晚晚点点头,隔着玻璃挥了挥手。火车加速,永川站的站牌一闪而过,消失在视野里。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出远门。九十年代的火车车厢里,混合着泡面、香烟和汗水的味道。乘客们有的打牌,有的聊天,有的靠在座位上打盹。对面坐着一对年轻夫妇,女人怀里抱着孩子,男人正笨拙地冲奶粉。
林晚晚打开随身带的包,里面除了样品和文件,还有母亲硬塞进来的煮鸡蛋和烙饼,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她剥了个鸡蛋慢慢吃着,思绪却已经飘到了深圳。
深科电子的杨总监在电话里语气还算客气,但问题摆在那儿——百分之五的差异,对通信设备来说是致命的。如果解决不好,不仅深科的订单泡汤,还会影响永星刚刚建立起来的技术信誉。
更麻烦的是,启新科技很可能也盯着这件事。如果永星在深科这里栽了跟头,他们一定会大肆宣扬。
火车咣当咣当地前行,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农田变成陌生的山峦。林晚晚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复盘整个技术流程——从原材料进厂,到配料,到涂布,到压制,到检测……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出问题。
但秦工的团队已经查了三遍,没发现问题。那么问题可能出在测试方法上?或者……是深科那边的测试条件不同?
她拿出笔记本,开始写可能的原因和应对方案。字写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重生前在电子厂打工积累的经验,重生后这大半年在永星的实际管理,此刻都化作了笔下的思路。
写到第三页时,对面孩子的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年轻妈妈怎么哄都哄不好,急得额头冒汗。
林晚晚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老虎——这是她本来打算送给表妹家孩子的,临出门随手塞进了包里。
“试试这个?”她递过去。
年轻妈妈感激地接过来,在孩子眼前晃了晃。孩子的注意力被吸引,哭声渐渐小了。
“谢谢大姐。”年轻妈妈不好意思地说,“孩子头一次坐火车,不适应。”
“正常。”林晚晚微笑,“我小时候第一次坐火车,也哭了一路。”
聊了几句才知道,这对夫妇是去深圳打工的。男人在建筑工地做木工,女人准备进电子厂。
“听说深圳工资高,一个月能挣好几百。”男人腼腆地说,“家里地少,种地不挣钱,出来闯闯。”
“在电子厂要小心。”林晚晚忍不住提醒,“有些厂工作环境不好,防护措施不到位,对身体有害。”
“大姐你是做什么的?”女人好奇地问。
“我也是做电子材料的,这次去深圳是谈业务。”
“那你是老板啊?”男人眼睛亮了,“你们厂招人不?我媳妇手巧,在老家绣花是一把好手,学东西快。”
林晚晚想了想:“我们厂在永川,离这儿远。不过深圳这边如果有合适的厂,我可以帮忙问问。”
她留下一个联系方式,不是永星的,是她在省城认识的一个做劳务中介的朋友。力所能及的帮助,能帮就帮。
火车继续前行。过了韶关,窗外的景色越来越不同——山少了,楼房多了,广告牌上开始出现繁体字和英文。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已经能感受到不同的气息。
傍晚六点,火车晚点半小时到达深圳站。一出站,热浪扑面而来,和永川的凉爽完全不同。
林晚晚按照事先查好的路线,坐上中巴车去预订的招待所。车上人很多,拥挤不堪,但她紧紧抱着装着样品的公文包——那是永星的希望,不能有闪失。
招待所在罗湖区,是个六层小楼,条件简陋但还算干净。林晚晚办了入住,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给厂里打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是王姐。
“晚晚,到了?”
“到了,一切顺利。厂里怎么样?”
“都好。华昌电子那边来电话了,说试订单的产品测试通过,很满意,要追加五千平米的订单。”王姐的声音透着兴奋,“还有,用工调查的报告初稿出来了,工人们对改进措施反响很好。”
好消息。林晚晚心里踏实了些:“深科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杨总监的秘书说,明天上午十点,杨总监在办公室等你。”
“好。你让秦工把样品生产的所有原始记录再复核一遍,特别是温湿度记录。我怀疑可能是环境条件差异。”
挂了电话,林晚晚简单洗漱后,摊开地图研究明天的路线。深科电子在南山科技园,从罗湖过去要转两趟车。
九十年代的深圳,还没有地铁,公交线路也不多。她仔细标注了路线,又把要说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夜深了,招待所外依然车水马龙。深圳的夜和永川完全不同——永川的夜是安静的,偶尔有狗叫声;深圳的夜是喧闹的,充满了机会和欲望。
林晚晚站在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高楼大厦的灯光勾勒出天际线,远处工地上塔吊的警示灯一闪一闪。
这里,是无数人梦想开始的地方,也是无数梦想破碎的地方。
而她,带着永星的产品,来闯这一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时渊发来的短信:“我已返回驻地,明天归队汇报后就可休假。你到深圳了?一切顺利?”
算算时间,他的任务确实该结束了。林晚晚心里一暖,回复:“到了,明天去见客户。你平安回来就好,好好休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等你回家。”
简单的四个字,却承载了许多。重生以来,她一直忙于事业,很少主动表达情感。但此刻,在这陌生的城市,在这关键的节点,她突然很想念那个总是默默支持她的男人。
短信很快回复:“好。你专心工作,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放下手机,林晚晚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海里一遍遍演练明天的对话,设想各种可能的情况,准备各种应对方案。
直到凌晨两点,她才勉强入睡。
梦里,她回到了重生前的电子厂车间,耳边是机器的轰鸣,眼前是流水线上永远做不完的产品。质检员拿着她的产品,冷冷地说:“不合格,扣钱。”
她惊醒过来,天已经蒙蒙亮。
洗漱,换衣,检查样品和文件。七点半,她走出招待所,在路边小店买了两个包子当早餐,然后按照昨晚查好的路线去坐车。
公交车上挤满了上班的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深圳的速度,从清晨就开始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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