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赵大妈的突然进京陪伴(2/2)
林晚月走出舱门,北京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干燥,有北方特有的清冽。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向出口。
周建军已经在出口处等她。看到林晚月,他快步迎上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疲惫。
“晚月!”他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没事。”林晚月说,“赵大妈呢?”
“在我姐家,安全。”周建军压低声音,“但陆北辰也到北京了,今天早上到的,现在在酒店。他……他在找你。”
林晚月的心一紧。陆北辰来了。他终究还是追来了。
“他知道我来北京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周建军说,“但我姐家那片他迟早会查到。晚月,你要不要……先见见他?”
林晚月沉默了。她想见陆北辰,想得心都疼。想看看他的伤好了没有,想告诉他这些天发生的一切,想在他怀里大哭一场,想把所有的恐惧和疲惫都卸下。
但她不能。现在还不是时候。在她理清真相之前,在她确定沈砚的真实意图之前,她不能把陆北辰也卷入这滩浑水。
“先不见。”她最终说,“带我去见赵大妈。”
周建军点点头,没有多问。他带着林晚月走向停车场,上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车子驶出机场,驶入北京繁忙的街道。林晚月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景象,感到一种奇异的疏离感。短短几天,她从省城到上海,从上海到昆明,又从昆明到北京。像一颗被命运拨弄的棋子,在棋盘上不停移动,却始终看不清整个棋局。
周建军的姐姐家在东城区的一条胡同里。青砖灰瓦,老槐树,石墩子,是典型的北京老胡同风貌。车子在胡同口停下,两人步行进去。
来到一扇红漆木门前,周建军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眉眼间与周建军有几分相似。
“姐,这就是晚月。”周建军介绍,“晚月,这是我姐,周建红。”
“阿姨好。”林晚月点头致意。
“快进来快进来!”周建红热情地让开门,“赵大妈等你好久了!”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种着石榴树和几盆菊花。赵大妈正坐在正房门口的竹椅上择菜,看到林晚月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
“晚月!”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林晚月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瘦多了!这一路上遭罪了吧?”
看着赵大妈关切的眼神,感受着她粗糙温暖的手,林晚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些天的压力、恐惧、孤独,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大妈……”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好孩子,不哭不哭。”赵大妈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回家了,回家了就好。有大妈在,不怕啊。”
这个拥抱如此温暖,如此踏实,像童年时母亲可能的怀抱。林晚月在赵大妈肩头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来,进屋说。”赵大妈拉着她走进正房。
屋里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八仙桌上摆着茶壶茶杯,墙上挂着年画和几张黑白照片。赵大妈让林晚月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走进里屋,拿出一个蓝底白花的布包。
布包已经很旧了,颜色褪去大半,边角有磨损的痕迹。但扎口的红绳依然结实,打的结依然是二十多年前的样子。
“就是这个。”赵大妈把布包放在林晚月手中,眼眶也红了,“二十四年了,我终于能把它交给你了。你妈要是知道,也该安心了。”
林晚月接过布包,双手微微颤抖。这个小小的布包,承载着母亲最后的嘱托,跨越了二十四年的时光,终于来到了她手中。
她轻轻解开红绳,掀开布包。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衣服——小小的肚兜,小小的袜子,小小的帽子,都是手工缝制的,针脚细密。衣服
林晚月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是母亲的字迹,娟秀而有力。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
“我的孩子: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或者说,在世人眼中已经不在了。
妈妈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用一场‘死亡’,换取你和爸爸的安全。这个决定很痛苦,因为这意味着妈妈要离开你,离开这个家,离开所有我爱的人。但妈妈别无选择。
有些事,你现在还小,不能明白。但等你长大了,妈妈希望你能理解:这个世界上,有些危险是看不见的,有些敌人是藏在暗处的。他们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会不择手段,会伤害无辜的人。爸爸的研究很重要,重要到那些人愿意用任何代价来夺取。而你和爸爸,就是他们用来威胁妈妈的筹码。
所以妈妈选择了离开。用‘死亡’切断他们所有可能的威胁,让他们以为妈妈已经不在了,让他们放过你和爸爸。
但妈妈不会真的离开。妈妈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默默守护你长大。也许我们这辈子不能再相见,但你要知道,妈妈的爱永远不会离开你。
布包里的衣服,是妈妈亲手给你做的。从你出生前就开始做,一针一线,都是妈妈的思念和祝福。希望它们能代替妈妈,陪伴你度过没有妈妈的日子。
孩子,你要坚强,要勇敢,要好好长大。不要恨爸爸,也不要恨那些让妈妈不得不离开的人。恨会让人痛苦,而妈妈希望你快乐。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这封信,发现了真相,不要急着来找妈妈。等时机成熟,等危险过去,妈妈会去找你。
在此之前,好好生活,好好爱人,好好被爱。
永远爱你的妈妈
秦素心
一九八五年六月十四日夜”
信读完了。林晚月的手在颤抖,眼泪一滴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这封信,这封二十四年前的信,解释了一切,又什么都没有解释。母亲承认了“假死”,承认了是为了保护她和父亲,承认了她还活着。但她没有说在哪里,没有说如何联系,没有说“危险”具体是什么。
她只是让女儿等。等时机成熟,等危险过去。
“晚月,信上说什么?”赵大妈小心翼翼地问。
林晚月把信递给赵大妈。赵大妈识字不多,但信上的字基本能认全。她看完信,也哭了:“素心啊,你这傻孩子,怎么就这么倔……”
周建军接过信,也看了一遍,脸色凝重:“林姐,这信……好像没说什么有用的信息啊。”
“不,很有用。”林晚月擦掉眼泪,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第一,它证实了我母亲确实还活着,而且‘假死’是她自己的决定,是为了保护我和父亲。第二,它证实了确实有‘危险’,有‘敌人’。第三——”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第三,信的最后一句:‘等时机成熟,等危险过去,妈妈会去找你。’这句话里,有玄机。”
“什么玄机?”周建军问。
“如果我母亲真的打算永远隐藏,永远不会主动找我,她不会写这句话。”林晚月分析道,“她会写‘不要来找我’,或者‘我们可能永远不能再相见’。但她写的是‘妈妈会去找你’。这意味着,在她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她已经有了某种计划,某种在未来某个时刻重逢的计划。”
赵大妈愣住了:“你是说……素心留了线索?在这封信里?”
“不一定在信里,但一定在某个地方。”林晚月站起身,在屋里踱步,“她让我等,但等什么?时机成熟是什么时候?危险过去又是什么标志?这些她都没说,但一定有某种方式让我知道。”
她突然停住脚步,看向赵大妈:“大妈,我妈妈把布包交给您的时候,还说了什么吗?任何特别的话?任何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赵大妈努力回忆:“她当时说……‘要是我以后不来了,您帮我收着,等我家人来取。’我说:‘你家人是谁啊?’她说:‘我的孩子。’然后她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哪天您看到有人戴着和我一样的玉坠来找您,就把这个给她。’”赵大妈说,“我当时还想,玉坠?什么玉坠?但也没多问。后来她‘死’了,这事我就忘了。今天要不是你问起,我都想不起来了。”
玉坠。林晚月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起沈砚给的资料里,有一张秦素心的照片,脖子上确实戴着一个玉坠。但照片是黑白的,看不清细节。
“是什么样的玉坠?”她急切地问。
“就是一个普通的平安扣,白玉的,用红绳穿着。”赵大妈比划着,“不过我记得,那玉坠上好像刻着什么图案,像是……像是一朵花?”
“什么花?”
“莲花。”赵大妈肯定地说,“对,就是莲花。我当时还夸好看来着。”
莲花玉坠。林晚月记住了这个细节。这可能是母亲留下的另一条线索。
“还有吗?”她问,“任何细节都可以。”
赵大妈又想了想,摇摇头:“没了。就这些。”
林晚月坐下来,重新拿起那封信,又仔细读了一遍。这一次,她读得更慢,更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字,任何一个标点。
信纸是普通的横格纸,蓝色墨水。字迹工整,没有涂改,看得出是深思熟虑后写下的。信的末尾,日期
林晚月凑近看,那不是墨点,而是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一个箭头,指向信纸的右下角。而信纸的右下角,在纸张的纤维纹理中,似乎藏着一些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她拿起信纸,对着光看。在光线的照射下,那些印记变得清晰了一些——是一行极小的数字,用很淡的铅笔写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23.7, 98.8”
坐标。这是一组地理坐标。
林晚月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找到了,找到了母亲留下的真正线索。
“建军,有地图吗?”她急切地问。
“有,我去拿。”周建军跑出屋子,很快拿回一张中国地图,铺在桌上。
林晚月找到坐标对应的位置——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贡县境内。
就在三岔河附近。
母亲把真正的藏身地,用这种方式,留在了给她的信里。她让女儿等,但如果女儿足够细心,找到了这个坐标,就可以主动去找她。
而不是通过沈砚,不是通过任何其他人。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只属于她们母女之间的秘密通道。
林晚月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小小的数字,眼泪又涌了上来。母亲,在二十四年前,在她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已经为今天的重逢埋下了伏笔。
“建军,帮我订机票。”她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回云南,回怒江。这一次,我知道该去哪里找她了。”
窗外,北京秋日的阳光正好。
而千里之外的怒江,雾,应该快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