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搬离别院的决绝转身(1/2)
嘎木寨之行比林晚月想象中更短暂,也更残酷。
当她和沈律师一行人颠簸了三个多小时的山路,终于在深夜抵达那个藏在怒江峡谷深处的傈僳族寨子时,等待他们的不是母亲秦素心,而是一间空荡荡的木屋,和木屋桌上的一封信。
信是秦素心留下的,用毛笔工整地写在粗糙的土纸上,字迹娟秀却透着历经沧桑的力道:
晚月吾女:
见字如面。
得知你已长大成人,聪慧坚强,母亲此生无憾。二十四年前我选择“离去”,是为护你周全;今日我再次离开,亦是为护你平安。
莫要寻我。“赤眼”之网已撒,你我相见之日,便是你身陷险境之时。母亲此生已负你太多,不能再让你因我涉险。
你父亲秦卫东曾言,他已将三岔河之秘托付于我。此事关乎重大,我必须前往了结。这是我对你生父周毅的承诺,亦是对这四十六年纠葛的交代。
另有一言,关于陆北辰那孩子。我虽未与他相见,但从卫东口中知其品性。他爱你至深,此情可鉴。然爱之方式,需岁月磨砺方能成熟。你二人皆背负太多,需时间与空间各自疗愈。莫要急于一时,亦莫要因恐惧而全盘否定。
若有机缘,待尘埃落定,母女自有重逢之日。
珍重。
母 素心 字
一九八九年十月七日夜
信纸的右下角,还压着一枚褪色的红五星——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军人帽徽的样式,林晚月在老照片里见过,周毅的军帽上就缀着这样一枚红星。
林晚月握着那枚红星,站在空荡荡的木屋里,许久没有说话。
木屋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火塘,墙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傈僳族传统服饰,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药材。空气中有淡淡的草药香和烟火气,混合成一种奇异而温暖的气息——那是母亲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她的痕迹。
可她不在这里。
她又一次选择了离开,选择了独自承担一切。
沈律师站在门口,看着林晚月僵直的背影,轻声开口:“我们来晚了一步。秦素心同志是今天傍晚离开的,寨子里的人说,她走得很从容,只带了一个小布包,朝着三岔河的方向去了。”
“她知道我们会来。”林晚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她故意留下这封信,让我们不要再找她。”
“也许她是对的。”沈律师走近几步,“‘赤眼’组织的人今天下午确实在寨子附近出现过,我们的人在进寨的山路上发现了可疑的车辙印。如果秦素心同志还在这里,现在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林晚月转过身,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沈律师,送我回省城。”
“现在?可是……”
“现在。”林晚月打断他,“母亲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我也该做出我的了。”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信纸上,落在“需时间与空间各自疗愈”那几个字上,眼神复杂而坚决。
回程的路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漫长。
越野车在夜色中穿行,车灯切割着浓重的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山路。林晚月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秦素心的信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打着她的心脏。
母亲说得对。她和陆北辰都需要时间,都需要空间。
昨晚暴雨中陆北辰的失控,今天医院里她提出暂时分开的决定,都不是一时冲动,而是长久积压的矛盾终于爆发。他们相爱,但爱的方式出了问题。他爱得太用力,用力到成了束缚;她爱得太恐惧,恐惧到成了逃离。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爱会被消耗殆尽,只剩下互相伤害的疲惫。
车窗外,夜色渐淡,天边泛起鱼肚白。经过近五个小时的颠簸,省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晨光中的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上行人稀疏,早班的公交车缓缓驶过,早点铺子升起袅袅炊烟。
这一切如此平常,平常得让林晚月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就在昨天,她还和陆北辰在这座城市的医院里争吵、流泪、分离;而现在,她独自归来,带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和一个已经做出的决定。
“直接去别院吗?”司机问。
林晚月沉默片刻,摇头:“先去‘晚月记’总店。”
早上七点,“晚月记”总店的后厨已经开始忙碌。蒸笼冒出滚滚白气,炸油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早班的服务员正在擦拭桌椅,准备迎接第一波客人。
林晚月从后门进去时,正好遇到周建军端着刚出笼的包子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周建军愣了一下,手里的托盘差点打翻。
“晚月?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去怒江吗?”周建军放下托盘,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没事。”林晚月勉强笑了笑,“建军,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找个房子,不要太大,一室一厅就行,位置安静些,今天就能入住的那种。”
周建军愣住了:“你要搬家?为什么?陆北辰知道吗?”
“暂时不要告诉他。”林晚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和他……需要分开一段时间。”
周建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晚月眼中那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绝,最终把话咽了回去。他点点头:“好,我马上去办。我姐家附近有个新小区,应该有出租的,我现在就去联系。”
“谢谢。”林晚月顿了顿,“还有,帮我查一下,沈砚最近在哪里。”
“沈砚?”周建军脸色一变,“你找他干什么?那个人很危险,陆北辰特地交代过……”
“我知道他很危险。”林晚月打断他,“但我必须见他。”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上,声音低沉而清晰:“有些事,总要有个了结。他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是我母亲痛苦半生的根源,也是现在所有危机的源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必须面对他。”
周建军看着她,第一次在这个一直坚强甚至有些强势的女人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那不是冲动,不是赌气,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即使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去闯一闯的选择。
“好。”周建军最终说,“我去打听。但你答应我,在见到沈砚之前,一定要告诉我,不能单独行动。”
林晚月点点头,没再说话。
上午九点,林晚月回到了她和陆北辰在省城的别院。
这是陆北辰年初买下的一处独栋小院,位于城西的老街区,闹中取静。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青砖灰瓦,竹影婆娑,院角种着一株老桂花树,正值花期,满院飘香。
林晚月推开院门时,桂花香扑面而来,混着晨露的清新气息,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记得买下这个院子时,陆北辰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不用太大,温馨就好。”她记得他们一起挑选家具,为了沙发的颜色争执不下,最后各退一步选了米白色。她记得他们在院子里种下那株桂花树时,他说:“等树长大了,我们就老了,可以坐在树下喝茶晒太阳。”
那时阳光很好,他的笑容很暖,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不过大半年时间,物是人非。
林晚月走进屋里,没有开灯,任由晨光从窗户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客厅的布置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茶几上摆着她没看完的杂志,沙发上随意搭着陆北辰的一件外套,厨房的琉璃台上放着两个洗干净的咖啡杯,那是他们前天早上一起喝咖啡时用的。
一切如此熟悉,熟悉到每一个细节都能勾起一段回忆。
但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林晚月上了二楼,走进卧室。衣帽间里,她和陆北辰的衣服挂在一起,他的西装旁边是她的连衣裙,他的衬衫挨着她的衬衫,像两个亲密无间的人。
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动作很慢,很仔细,每拿起一件衣服,都会想起与之相关的某个瞬间——这件米色风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时她穿的,那件红色毛衣是他去年冬天特意从上海给她带回来的,这条丝巾是他们在杭州旅游时买的,他说她戴蓝色好看……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化妆品、护肤品、书籍、笔记本、她喜欢的那只陶瓷杯子、床头那本读到一半的小说……所有属于她的东西,她都收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两个大行李箱立在卧室中央,鼓鼓囊囊的,装着她在这栋房子里所有的痕迹。
衣帽间里空了一半,洗手台上只剩下一支牙刷,梳妆台上空荡荡的,床头柜上那本小说不见了。整个房间突然显得空旷而陌生,像是失去了灵魂。
林晚月坐在床沿,看着那两个行李箱,许久没有动。
她知道,这一走,就真的回不来了。即使将来她和陆北辰和好,即使他们重新在一起,有些东西也已经不一样了。裂痕一旦产生,即使修补得再好,也会留下痕迹。
窗外的桂花香一阵阵飘进来,甜得发腻。
她想起秦素心信中的话:“需时间与空间各自疗愈。”
也许母亲是对的。她和陆北辰都带着各自的创伤——她带着前世的背叛和今生的不安全感,他带着家族的阴影和父亲的悲剧。他们相爱,但他们的爱里掺杂了太多恐惧、控制和不安,像两株伤痕累累的植物紧紧缠绕在一起,看似亲密,实则互相汲取养分,最终可能一起枯萎。
分开一段时间,也许不是坏事。
至少可以让他们各自审视自己的内心,疗愈旧伤,学会用更健康的方式去爱。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拉着行李箱朝门口走去。轮子滚过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住了。
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被她称为“家”的地方。晨光中,一切静谧而美好,像一幅定格的油画。但她知道,这幅画里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下楼,穿过客厅,走到玄关。
在换鞋凳上,她看到陆北辰昨天穿的那双皮鞋,随意地歪倒在地板上。她蹲下身,把鞋子摆正,放回鞋柜。动作很轻,像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
然后她站起身,拉开大门。
上午的阳光倾泻而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院子里,那株桂花树在阳光下金光灿灿,香气更加浓郁。
林晚月拉着行李箱走到院子里,在桂花树下停住了。
她抬头看着满树繁花,想起种树那天陆北辰说的话:“等树长大了,我们就老了,可以坐在树下喝茶晒太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