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陆父日记的忏悔录(2/2)
陆明远愣了一下:“三爷爷,这重要吗?”
“重要。”陆文峰说,“因为这上面的很多信息,应该是绝密档案里的内容。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你是怎么拿到的?”
陆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我……我有我的渠道。”
“你的渠道,就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国家机密?”陆文峰的声音提高了,“明远,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陆明远,等待他的回答。
陆明远的表情变了,从从容变成了慌乱:“三爷爷,您别误会,这不是……”
“不是什么?”陆文峰打断他,从自己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这里也有一份文件,是有关部门刚刚转交给我的。上面记录了陆文博——也就是你父亲——当年的所作所为。包括他与境外势力勾结,泄露国家机密,导致周毅等同志牺牲的罪行。”
他把文件摔在长桌上:“陆明远,你父亲当年犯的罪,你以为能永远瞒下去吗?你以为用这些非法手段得到的所谓‘证据’,就能扳倒北辰,自己上位吗?”
全场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陆文渊和陆北辰。林晚月也愣住了,她没想到陆文峰会在这个时候,拿出这样的杀手锏。
陆明远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颤抖:“三爷爷,您……您不能诬陷我父亲……”
“是不是诬陷,你自己看。”陆文峰冷冷地说,“这些文件,都是经过有关部门核实的。陆文博当年做的事,早就被记录在案。只是出于某些考虑,一直没有公开。但现在,你既然要翻旧账,那就翻个彻底。”
他转向众人:“各位,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为难谁,而是要说清楚一件事:陆家的未来,不能交给一个罪犯的儿子,更不能交给一个用非法手段获取机密、企图篡改历史的人。”
他又看向陆北辰:“北辰,关于你的身世,我也有话要说。”
陆北辰站起来,恭敬地说:“三爷爷请讲。”
陆文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但还能看出“工作笔记”四个字。
“这是周毅的日记。”陆文峰说,“是当年他牺牲后,我在整理遗物时发现的。里面记录了很多事,包括1972年考察队,包括他和秦素心的感情,也包括……他对未出生孩子的爱。”
他把日记递给陆北辰:“这本日记,我保存了四十五年。今天,我觉得应该交给你。因为里面有些话,是你父亲想对你说的。”
陆北辰颤抖着手接过日记。笔记本很轻,但在他手里,重如千钧。
林晚月看着他,看到他眼中的泪水,看到他用手指轻轻摩挲封面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陆文峰继续说:“各位,我今天拿出这些,不是为了证明谁对谁错,而是想说:陆家的历史,有光荣,也有污点。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正视历史,从中吸取教训,而不是用历史作为攻击别人的武器。”
他看向陆明远:“明远,你父亲犯的错,不应该由你来承担。但如果你执意要走他的老路,那陆家,容不下你。”
陆明远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仅没能扳倒陆北辰,还暴露了自己父亲当年的罪行,彻底失去了在家族中的立足之地。
场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呆了。那些原本支持陆明远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陆文渊缓缓站起来,看着陆明远,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哀,也有怜悯。
“明远,”他缓缓开口,“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至于你父亲的事……家族会处理。”
陆明远抬起头,看着陆文渊,又看看陆北辰,再看看那些曾经支持他的人。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正厅。
他离开后,场内依然安静。陆文渊看着众人,深吸一口气:“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关于家族的未来,我们改天再议。散会。”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默默地起身,默默地离开。很快,正厅里只剩下陆文渊、陆北辰、林晚月和陆文峰四人。
阳光从窗格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时间的碎片。
陆文峰走到陆北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好好看看那本日记。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
说完,他也离开了。
正厅里只剩下三人。陆北辰紧紧握着那本日记,指节泛白。林晚月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陆文渊看着他们,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北辰,晚月,你们也回去吧。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两人点头,告辞离开。
走出老宅,阳光刺眼。胡同里很安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从未发生。但林晚月知道,一切都变了。陆明远完了,陆北辰的地位稳了,而那个沉重的真相——关于周毅,关于秦素心,关于陆文博——终于浮出水面。
上车,回什刹海。一路上,陆北辰一直紧紧抱着那本日记,没有说话。林晚月也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陪着他。
回到别院,走进西厢房。陆北辰在书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把日记放在桌上。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翻开第一页。
林晚月坐在他身边,一起看。
日记的第一页,写着:
“1970年6月15日,北大荒。
今天遇到了一个女孩子,叫秦素心。她是北大的学生,来支边的。她问我:‘军人同志,你说我们在这里开荒,真的能种出粮食吗?’我说:‘能。只要肯干,什么都能种出来。’她笑了,笑容像这里的阳光一样干净。
我想,我可能……喜欢上她了。”
陆北辰的手颤抖了。他继续往下翻。
“1971年3月20日。
素心说她家里给她安排了婚事,是和陆家的陆振华。她说她不同意,但她父亲很坚持。我看到她哭了,心里很难受。但我能说什么?我只是个普通军人,能给她的太少。
振华我见过,是个好人。如果他能给素心幸福,那我……愿意退出。”
“1972年8月5日,三岔河。
考察队成立了,我是队长,素心是植物专家,振华负责安保。又见到她了,她还是那么美,但瘦了。我知道她不幸福,但我不敢问。
今天在瀑布边采集样本,她差点滑倒,我拉住了她。她的手很小,很软。那一刻,我真想就这么拉着,永远不松开。但我知道,我不能。”
“1972年10月3日。
岩洞取样,洞顶坍塌。我护住了素心,但自己被石头砸伤了。我们被困在洞里一夜。那一夜,她一直守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她说:‘周毅,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我就跟家里说,我不嫁陆振华了,我要嫁给你。’”
“我哭了。一个军人,不该哭的。但我忍不住。我说:‘好,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我就去跟你父亲说,我要娶你。’”
“1972年10月4日。
我们获救了。但出去后,素心又退缩了。她说她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毁了陆家和秦家的关系。我理解她,但心很痛。”
“1975年3月10日。
素心生了个儿子,振华给他取名北辰。我去看了,孩子很健康,像素心。振华抱着孩子,笑得很开心。他说:‘周毅,你看,我儿子多壮实。’”
“我笑着点头,但心里在哭。那是我的儿子,但我不能认。振华是个好人,他会对孩子好的。这就够了。”
“1975年10月1日。
北辰满月,我赶回北京。抱着他,他对我笑了。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都值了。素心说:‘他的眼睛像你。’我说:‘但眼神像你,温柔而坚定。’”
“1976年3月8日。
收到素心的信,她说她要‘死’了。因为陆文博在逼她,逼她交出三岔河的样本和报告。她说只有她‘死’,才能保护我和孩子。”
“我连夜赶回北京,但已经晚了。素心已经‘死’了,尸体火化了。振华说,那是假的,素心还活着,但去了哪里,他不知道。”
“我恨陆文博。我发誓,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1979年2月15日。
边境局势紧张。我接到命令,带小队去侦察。出发前,我写了封信给素心,但没寄出去。我在信里说:‘等我回来,我就去找你,天涯海角,都要找到。’”
“1979年2月28日。
出发前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安。总觉得这次任务,不会顺利。我把这本日记交给文峰,让他保管。如果我回不来,就等孩子长大了,交给他。”
“我想对我的孩子说:爸爸爱你,很爱很爱。虽然不能陪在你身边,但爸爸每天都在想你。希望你健康,快乐,长大后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像你妈妈一样善良,像你……养父一样有担当。”
“别恨你妈妈,她是为了保护你,才选择离开的。也别恨这个世界,它虽然残酷,但也有美好。好好活着,替爸爸看看,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最后,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你妈妈,告诉她:周毅这辈子,只爱过她一个人。如果有来生,还想遇见她,还想爱她。”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北辰已经泪流满面。林晚月也哭得不能自已。她终于明白了——周毅对秦素心的爱,那么深沉,那么纯粹,那么无奈。
陆北辰合上日记,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父亲最后的温暖。他把头埋在林晚月肩上,无声地哭泣。
林晚月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窗外的阳光很暖,但房间里,两个年轻人的心,被四十五年前的爱情和牺牲,深深刺痛。
但那痛里,也有光——那是爱的光,是希望的光,是血脉相连的光。
周毅虽然不在了,但他的爱,还在。通过这本日记,传递给了他的儿子。
也传递给了,所有相信爱、坚守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