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陆父日记的忏悔录(1/2)
清晨七点,什刹海别院的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铅。
林晚月站在西厢房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套装,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但依然掩不住眼下的疲惫和眼中的血丝。脖子上的莲花玉佩贴着皮肤,传来温润的触感——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有温度的念想。
陆北辰从浴室出来,已经换好了西装。深蓝色,剪裁合体,衬得他身材更加挺拔。但他的脸色很苍白,下颌线紧绷着,眼中是林晚月从未见过的紧张。
“准备好了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林晚月点头,走到他面前,帮他正了正领带。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次。陆北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别怕。”他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不怕。”林晚月看着他,“我只是在想,今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陆北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无论变成什么样,我们都在彼此身边。这就够了。”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复杂的情绪——紧张,决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今天这场仗,他们没有退路。
八点整,吴妈来敲门:“陆先生,林小姐,车准备好了。三老爷在院子里等你们。”
走出房间,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院子里,陆文渊已经站在那里了。他也穿了一身正式的中山装,手里拄着拐杖,腰板挺得很直,但林晚月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三叔公,”陆北辰走过去,“您身体……”
“没事。”陆文渊打断他,眼神坚定,“今天这个场合,我必须去。有些话,必须由我来说。”
他看了看两人,点点头:“走吧。老张已经在门口了。”
三人走出别院,上了车。车驶出胡同,往东城老宅的方向开去。清晨的北京已经开始苏醒,上班的人流,上学的孩子,晨练的老人——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的烦恼,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奢侈。
“三叔公,”林晚月忽然开口,“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周毅父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陆文渊愣了一下。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变得深远:“周毅……他是个真正的军人,也是个真正的男人。正直,勇敢,有担当,重情义。但有时候太正直了,不懂变通,所以在那个年代吃了亏。”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第一次见到他,是1971年,在北大荒。那时候他已经是连长了,带着一群知青开荒种地。天气那么冷,地那么硬,但他干得比谁都起劲。晚上,大家都累得躺下就睡,他还在灯下看书,写报告。”
陆北辰静静地听着。关于生父,他知道的太少,每一句话都像珍宝。
“后来,1972年考察队,”陆文渊的声音低了些,“我作为陆家的代表,去三岔河视察。那时候就看出,他和素心之间的感情不一般。但振华也在,而且振华是名义上的丈夫……那段关系,太复杂了。”
林晚月问:“陆振华叔叔知道吗?”
“知道。”陆文渊点头,“但他选择了成全。他说:‘真爱不应该被世俗束缚。’所以他就那么看着,守着,保护着。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没有那些政治联姻,没有那些家族利益,素心应该和周毅在一起,他们会很幸福。”
车里的气氛变得沉重。那个年代的悲剧,那个年代的牺牲,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横在每个人心里。
“到了。”老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车停在东城一条胡同口。往里走就是陆家老宅,那座四进的四合院,见证了几代陆家人的兴衰荣辱。今天,它又要见证一场可能改变陆家命运的对决。
三人下车,往老宅走。胡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楣上“陆氏老宅”四个大字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大门虚掩着。陆文渊推门进去,院子里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
正厅前的院子里,已经站了二三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正式,表情各异——有的严肃,有的好奇,有的带着明显的敌意。看到陆文渊进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目光聚焦在他身后的陆北辰和林晚月身上。
林晚月感到一阵窒息。这些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身上,刺在心上。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陆北辰的手,发现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三哥来了。”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笑,但眼神精明。林晚月认得他——陆文清,陆文渊的堂弟,在家族里有一定影响力。
“文清。”陆文渊点点头,声音平静,“都到齐了?”
“差不多了。”陆文清说,目光在陆北辰和林晚月身上扫过,“这位就是北辰吧?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这位是……”
“林晚月,北辰的未婚妻。”陆文渊介绍得很坦然。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林晚月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在审视一件商品,评估她的价值。
“未婚妻?”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讥讽,“不是听说婚礼取消了吗?”
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紫色旗袍,妆容精致,但眼神刻薄。林晚月不认识她,但从陆北辰瞬间绷紧的身体能感觉到,这不是个善茬。
陆文渊看向那女人,眼神冷了下来:“文秀,有些话,等会再说。”
陆文秀——陆文渊的堂妹,陆明远的支持者之一。她笑了笑,没再说话,但那笑容里的挑衅意味很明显。
“都进去吧。”陆文渊说着,拄着拐杖往正厅走。陆北辰和林晚月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如芒在背。
正厅很大,能容纳近百人。正前方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长桌,后面是几把太师椅。两侧摆着几十把椅子,已经坐满了人。陆文渊走到主位坐下,陆北辰和林晚月在他两侧坐下。
坐下后,林晚月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在场的人。大部分她都不认识,但从座位的位置和穿着打扮能看出身份高低。坐在前排的都是长辈,后排是晚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三人身上,那种被集体审视的感觉,让人极度不适。
“人都到齐了。”陆文清作为会议主持人,站在长桌前,“那就开始吧。今天的家族会议,主要有三个议题:第一,关于家族企业的未来发展方向;第二,关于家主人选的确认;第三,关于一些……历史遗留问题的澄清。”
他说“历史遗留问题”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陆北辰和林晚月。场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
“那就先从第一个议题开始。”陆文渊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关于家族企业的未来,我的想法是……”
“三叔。”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是陆明远。他坐在右侧第三排,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冰冷。他缓缓站起来,走到长桌前:“三叔,在讨论企业未来之前,我觉得有个更基本的问题需要先解决。”
来了。林晚月的心提了起来。陆北辰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起。
“什么问题?”陆文渊问,声音平静。
“继承人问题。”陆明远看着陆北辰,笑容不变,但眼神锐利如刀,“我们都知道,陆家产业需要一位合法、合规、且能得到大家认可的继承人。而这个人选,必须是陆家血脉,必须身世清白,必须……没有争议。”
他的目光转向林晚月:“而据我所知,北辰的未婚妻林小姐,她的身世似乎有些复杂。她的养父林建国,据说和当年三岔河的一些事情有关。这件事如果不澄清,恐怕会对陆家的声誉产生影响。”
场内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林晚月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但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她知道陆明远会攻击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明远,”陆文渊的声音冷了下来,“林小姐的身世,和陆家继承人的选择,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陆明远转身面对众人,“各位长辈,各位兄弟姐妹,我们陆家是什么家族?是有着百年历史和荣誉的家族。我们的继承人,不仅要有能力,更要有清白的背景。如果他的伴侣,或者他本人,和某些……不光彩的历史有关联,那陆家的脸面何在?”
“你说清楚,什么不光彩的历史?”一个老者开口,是陆文峰,昨天表示支持陆北辰的那位长辈。
陆明远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这里有份资料,是关于1972年三岔河考察队的一些情况。据记载,考察队当年发现了一些特殊资源,但因为某些原因,这些资源被隐瞒了。而林晚月小姐的养父林建国,正是考察队成员之一。”
他把文件递给陆文峰:“更巧的是,1985年,林建国在重返三岔河时意外身亡。官方说法是山体滑坡,但据我调查,当时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林晚月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陆明远果然查到了很多,而且选择在家族会议上公开,这是要把她往死里逼。
陆文峰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眉头越皱越紧。场内的气氛几乎凝固了。
“这能说明什么?”陆北辰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林建国同志是优秀的生态学家,他为国家做出过贡献。他的牺牲,是意外。你想用这个来攻击他的女儿,不觉得太卑鄙了吗?”
陆明远转向陆北辰,笑容更深了:“北辰,我不是在攻击林小姐。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且,我还没说完。”
他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关于你,北辰。你的身世,似乎也有待商榷。”
场内一片哗然。陆文渊猛地站起来:“明远!你胡说什么!”
“三叔,我没有胡说。”陆明远举着文件,“我这里有证据,证明陆北辰可能不是陆振华的亲生儿子。他的生父,可能是当年考察队的队长周毅。而周毅,早在1979年就牺牲了,连遗体都没找到。这样的身世,真的适合做陆家的继承人吗?”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正厅里炸开。所有人都震惊了,议论声此起彼伏。林晚月看到陆文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紧紧抓着拐杖,指节泛白。
陆北辰缓缓站起来。他的脸色也很苍白,但眼神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他看着陆明远,一字一句地问:“你的证据,从哪儿来的?”
“从哪儿来不重要。”陆明远说,“重要的是,这是不是事实。如果是,那你根本就没有继承陆家的资格。陆家的产业,应该交给真正的陆家血脉。”
“真正的陆家血脉?”陆北辰冷笑,“比如你?”
“至少我的身世清清白白。”陆明远说,“我的父亲陆文博,为陆家操劳一生。虽然他已经不在了,但我作为他的儿子,有责任也有能力,守护好陆家的基业。”
林晚月看着陆明远那张虚伪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她知道陆文博当年做了什么——害死周毅,逼迫秦素心“假死”,还想用三岔河的秘密换取私利。而现在,他的儿子,用同样的手段,来争夺家产。
“明远,”陆文渊开口,声音颤抖,但努力维持着威严,“有些话,不能乱说。北辰的身世,我比谁都清楚。他是振华的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是吗?”陆明远笑了,“那三叔,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陆北辰长得不像振华叔叔,反而像周毅?为什么秦素心当年要‘假死’?为什么林建国会收养林晚月?这些巧合,未免太多了吧?”
他转向众人:“各位,我今天提出这些问题,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陆家的未来。我们不能让一个身世不明的人,来领导陆家。那样的话,陆家的百年基业,可能会毁于一旦。”
场内陷入了混乱。有人支持陆明远,说身世问题必须澄清;有人支持陆文渊,说这是家族内部事务,不应该公开讨论;更多的人在观望,等待局势明朗。
林晚月感到一阵眩晕。这场面比想象中更可怕,那些目光,那些议论,像无数只手,要把她撕碎。她看向陆北辰,发现他也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
就在这时,陆文峰忽然站起来,走到长桌前。他手里拿着陆明远刚才给的那份文件,脸色铁青。
“明远,”他的声音很沉,“你这份文件,是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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