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老爷子的书房召见(2/2)
林晚月想起秦卫东那双苍老而痛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悲伤,有一种背负了太多罪孽的沉重。那不像是装出来的。
“三叔公,”她轻声问,“您觉得,秦卫东是真的后悔了吗?”
陆文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并且一直守着三岔河,那他一定在守护着什么比他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也许,是素心托付给他的东西。”
素心。又是母亲。
林晚月感到脑子里一团乱麻。母亲可能还活着,秦卫东可能是背叛者也可能是守护者,周毅的牺牲可能和样本有关——所有这些线索纠缠在一起,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陆北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陆文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夜色深沉,什刹海的水面结着冰,反射着远处酒吧街的霓虹,光怪陆离。
“第一,”他缓缓开口,“婚礼的事,我已经让沈律师处理好了。对外说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家族内部,我也打了招呼,没人会多问。你们以后……就以兄妹相处,至少在公开场合。”
“第二,三岔河那边,既然秦卫东还在守着,样本也转移了,报告也烧了,就暂时放一放。但你们要小心陆明远——他已经知道你们去云南的事了,不会善罢甘休。”
“第三,”他转过身,看着他们,“关于素心可能还活着这件事,你们不要声张,也不要主动去找。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并且想见你们,她会想办法的。如果她不想见……那就尊重她的选择。”
林晚月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明白陆文渊的意思——母亲有母亲的理由,无论那理由是什么,作为子女,他们只能接受。
陆北辰走到林晚月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轻,但林晚月感到了温暖。
陆文渊看着他们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又被忧虑取代:“还有最后一件事——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这话他说得很平静,但听在两人耳中,却如惊雷。
“三叔公……”林晚月想说什么,但被陆文渊抬手制止了。
“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说,“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月。所以,有些事,我必须在这一个月内安排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陆北辰:“这里面是陆氏文化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还有我个人名下的部分资产。我已经签好字了,等我死后,这些都会转到你名下。”
陆北辰没有接:“三叔公,这……”
“听我说完。”陆文渊打断他,“北辰,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钱,但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保护。有了这些股权,你在陆家就有话语权,陆明远那些人就不能轻易动你。而且……”他看向林晚月,“你还要照顾晚月,需要资源。”
他把信封塞进陆北辰手里:“收好。另外,我还安排了一件事——下周末,在陆家老宅,会有一个家族会议。我会在会议上正式宣布,你是我选定的继承人。虽然你可能不在乎这个位置,但有了这个名分,很多事情会好办很多。”
陆北辰握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陆文渊在做最后的安排,在做他认为对的事。但这份沉重的好意,让他感到窒息。
“三叔公,”他艰难地开口,“其实您不用……”
“我不用什么?”陆文渊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苍凉,“我不用为你操心?不用为陆家的未来打算?北辰,我活了七十三年,争了一辈子,算了一辈子。到最后才发现,我真正在乎的,没几个人。你父亲振华,你母亲素心,还有你——你们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了。”
他走回书桌后,坐下,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嗽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林晚月赶紧倒了一杯水递过去,陆文渊接过,喝了几口,才慢慢平复。
他的脸色更苍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林晚月看得心疼:“三叔公,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陆文渊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片药吞下,“我还撑得住。”
他缓了缓,继续说:“家族会议之后,我打算去南方疗养一段时间。医生建议我去海南,说那里的气候对我有好处。其实我知道,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能安静地走完最后一程。”
他说得如此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林晚月的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个曾经让她警惕、让她抗拒的老人,此刻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孤独的、生病的老人,在用最后的力量,为他关心的人铺路。
“三叔公,”陆北辰的声音有些哑,“我陪您去。”
“不用。”陆文渊摇头,“你有你的事要忙。而且,我这一走,陆明远那些人肯定会趁机动作。你得留在北京,稳住局面。”
他从书桌抽屉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次是递给林晚月的:“晚月,这个给你。”
林晚月接过,打开。盒子里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块淡绿色的玉佩,雕成莲花的形状,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林晚月疑惑。
“素心留下的。”陆文渊说,“她‘去世’前交给我的,说是如果以后有机会,交给她的女儿。我一直留着,现在……该给你了。”
林晚月拿起项链,玉佩触手生温,仿佛还带着母亲的体温。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眼泪滴在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谢谢您,三叔公。”
陆文渊看着她,眼神温和:“晚月,你是个好孩子。坚强,聪明,有主见。素心如果知道她的女儿长成这样,一定会很骄傲。”
他顿了顿,又说:“你和北辰的事……我知道很难。世俗的眼光,伦理的束缚,还有你们自己心里的坎。但我想告诉你们,如果你们真的认定彼此,就不要被那些东西困住。人生很短,能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不容易。”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分量格外重。林晚月和陆北辰都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陆文渊看懂了他们的惊讶,苦笑道:“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老头子很开明?其实不是开明,是活明白了。我这一生,被门第、被利益、被家族责任困了一辈子,错过了很多真正重要的东西。现在快走到头了,回头看看,才发现那些困住我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所以,你们要好好活。按自己的心意活。记住,你们首先是你们自己,然后才是谁的儿女,谁的兄妹,谁的继承人。”
这话说得很轻,但落在两人心里,却重如千钧。
陆文渊拍了拍陆北辰的肩膀:“北辰,陆家交给你了。不要把它当成负担,当成工具——一个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实现你想实现的理想的工具。用好了,它是助力;用不好,它是枷锁。我相信你会用好的。”
他又看向林晚月:“晚月,你的事业,你的理想,继续去做。不要因为嫁入陆家,或者因为和北辰的关系,就放弃你自己。一个女人,有自己的天地,才能活得有底气。”
林晚月用力点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陆文渊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你们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两人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陆文渊又叫住他们:“对了,还有一件事——秦卫东如果联系你们,告诉他,我不怪他了。这么多年了,该放下了。”
陆北辰回头,看到老人站在灯光下,身影瘦削而孤独,但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他点点头:“我会的。”
走出书房,关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回到西厢房,林晚月还握着那条项链,玉佩在手心里暖暖的。
陆北辰看着她:“晚月,你还好吗?”
林晚月抬头,眼泪又涌了上来:“北辰,三叔公他……”
“我知道。”陆北辰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我知道。”
这个拥抱,没有任何暧昧,只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温暖。林晚月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把这些天的压力、困惑、悲伤都哭了出来。陆北辰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够了,林晚月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北辰,我们一定要好好的。不能辜负三叔公的期望,不能辜负……父母的牺牲。”
陆北辰点头,擦去她脸上的泪:“我们会的。”
他顿了顿,又说:“晚月,关于我们的关系……我想了很久。三叔公说得对,人生很短,能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不容易。所以,不管外界怎么看,不管我们名义上是什么关系,在我心里,你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这话他说得很认真,很郑重。林晚月的心被触动了,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真诚和决心。
“我也是。”她说,“你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不管以什么身份。”
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
窗外,夜色更深了。北京的这个冬夜,很冷,但房间里很暖。
未来还有很多挑战:陆明远的阴谋,顾明轩的阴影,母亲的谜团,三岔河的秘密,还有他们之间那个复杂的关系。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至于明天,明天再说。
他们有的是时间,去面对,去解决,去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因为有些爱,超越了血缘,超越了伦理,超越了世间所有的定义。
它就是它本身,纯粹,坚定,足以抵御一切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