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入京首站陆家别院(2/2)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如果爷爷真的希望我们在宗祠办,我们会认真考虑。但前提是,规矩要合理,要尊重我和北辰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如果你们所谓的‘古礼’,是要我跪下磕头、背诵《女诫》、接受‘三考’——那么对不起,就算背上不孝的骂名,我也不会答应。”
陆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陈莹重新打开文件夹,但手指有些颤抖。李守仁则皱起眉头,显然对这种“讨价还价”很不适应。
“林小姐,”陆明远试图恢复主动权,“您可能没明白现在的局面。老爷子昏迷,家族事务暂由三叔公主持。他的意思,就是家族的意思。如果您坚持——”
“陆先生,”林晚月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更冷了,“我也许没明白你们的‘家族规矩’,但我想你应该明白法律——婚姻自由,受宪法保护。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另一个人接受某种婚姻形式。如果你们坚持要用家族压力来逼迫,那么我不介意让这件事,从家族内部事务,变成社会公共议题。”
她看向陈莹:“陈女士是媒体顾问,应该最清楚——一个退伍军人和一个英烈之后的婚礼,如果因为家族守旧规矩而产生纠纷,媒体会怎么报道?公众会怎么看待?到时候,是陆氏家族‘复兴传统文化’的形象受损严重,还是我个人损失更大?”
陈莹的脸色变了。她当然清楚——这种故事,一旦公开,绝对是头条。而且舆论会一边倒地支持林晚月。到时候,陆文渊精心打造的“传统文化传承者”形象,会瞬间崩塌。
陆明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的手指在裤缝处握紧,又松开。推了推眼镜,他试图换个角度:“林小姐,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商量?”
“商量?”林晚月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从你们寄出第一封信开始,给过我们商量的余地吗?三十五页流程细则,连我微笑的角度都规定好了——这是商量的态度吗?不,这是通知,是命令,是‘你必须按我说的做’。”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陆明远只有一米。阳光从她身后照来,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像一种无形的压迫:
“陆先生,我今天带你们看博物馆,不是要说服你们接受我的观念,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站在你们面前的林晚月,不是一张白纸,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我有我的来路,有我的坚持,有我的底线。如果你们想和我、和北辰建立关系,请从尊重开始。如果只想把我们当棋子,当摆设,当你们‘家族复兴’的宣传道具——那么对不起,这盘棋,我不下。”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门口。陆北辰跟上,在经过陆明远身边时,停顿了一秒,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告诉三叔公,我们会去北京。但怎么去、去了做什么,我们自己决定。”
两人走出“家史”展室,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门内,三人沉默地站着,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寸。
门外,林晚月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刚才的强硬全部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陆北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晚月,”他轻声说,“你刚才……很棒。”
林晚月摇头,声音有些发哑:“我是被逼的。如果他们讲道理,我愿意好好谈。但他们不讲……我只能这样。”
“我知道。”陆北辰握紧她的手,“去北京的事……”
“一定要去。”林晚月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坚定起来,“不管爷爷是真的昏迷还是假昏迷,我们都要去。如果真的昏迷了,我们要守在身边;如果是假的……我们要当面问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三叔公做的这些事。”
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口:“而且,我们不能被动挨打。要去,就要做好准备——法律准备、舆论准备、证据准备。苏念卿在北京,可以帮我们查陆文渊的底细。周建军在北京也有人脉,可以帮我们了解情况。我们要在去之前,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陆北辰点头:“我联系以前的战友,他们在北京有些关系,至少能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办公室走。走廊很长,阳光透过侧窗一格一格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段段被切割的时间。
回到办公室,沈逸飞、王亚楠、楚清欢都在等着,赵大妈和周建军也在。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林晚月开门见山,“我和北辰必须去北京。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所以,家里的事,要拜托各位了。”
她看向沈逸飞:“逸飞,博物馆的收尾工作、消防验收、开业筹备,全部交给你。按原计划,十一月二十八日试运营,不能耽误。”
沈逸飞重重点头:“林总放心。”
“亚楠,”她又看向王亚楠,“基金会的第一批资助项目,已经进入评审阶段。你全程跟进,公开透明,每一步都要有记录。这是我们的事业,不能因为个人事务受影响。”
王亚楠眼睛红了,但强忍着:“我明白,林总。”
“清欢,透明厨房的推广继续。已经签约的三百多家企业,要定期回访,收集数据。这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不能松。”
楚清欢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最后,她看向赵大妈和周建军。老人家握着她的手,粗糙的掌心温暖而有力:“晚月啊,放心去。家里有大妈看着,出不了乱子。北京那边……要小心。那些大家族,表面光鲜,里头脏着呢。”
周建军则说:“我在北京有几个做生意的朋友,已经让他们帮忙打听了。陆文渊那个文化集团,确实有问题——去年他搞的一个‘明清老街’项目,拆迁时闹出过人命,被压下去了。如果需要,这些材料可以派上用场。”
林晚月感激地点头。然后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她这些天准备的,关于博物馆、基金会、透明厨房的所有资料,还有父亲的那本工作笔记。
“这些,我会带到北京。”她说,“如果他们讲道理,我给看这些;如果不讲……这些都是证据,证明我和北辰是什么样的人,在做什么样的事。”
陆北辰也拿出了自己的东西——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面是他的退伍证、立功证书、还有这些年工作笔记。简单,但厚重。
下午三点,两人开始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重要的文件资料,一些随身物品。林晚月最后从衣柜里取出那件月白色婚纱,小心地叠好,放进专门的防尘袋里。
“要带这个?”陆北辰问。
“带。”林晚月说,“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如果真要谈婚礼,我要让他们看着这件衣服谈。”
陆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个长方形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套军装——不是他常穿的那件旧的,是一套崭新的、带肩章的军礼服,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一枚二等功勋章。
“这是我退伍时,部队发的。”他轻声说,“本来想婚礼上穿。现在……一起带上吧。”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紧张,但坚定;不安,但无畏。
下午四点,沈逸飞打来电话:“林总,机票订好了。今晚八点最后一班飞北京,明天早上六点还有一班。您看……”
“今晚八点。”林晚月毫不犹豫,“越早越好。”
“好。车已经安排好了,五点半出发去机场。”沈逸飞顿了顿,“另外……陆明远他们刚才退房走了,说是要赶回北京。但陈莹临走前,偷偷塞给我一张名片,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联系她。”
林晚月挑眉:“帮忙?”
“她说……她虽然是陆文渊雇的,但她是个媒体人,有职业底线。她不认同某些做法。”沈逸飞压低声音,“我觉得,可以试着接触。多一个内线,总比没有好。”
“名片留着,但先别联系。”林晚月思考了一下,“等我们到了北京,看看情况再说。”
挂了电话,窗外已是黄昏。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博物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暖光,整座建筑像在燃烧。
林晚月走到窗前,看着这座她一手建起的博物馆。三个月后,这里将正式对外开放,迎来第一批参观者。但现在,她要暂时离开了。
“会回来的。”陆北辰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等处理完北京的事,我们就回来,在这里办我们的婚礼。”
“嗯。”林晚月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只是……有点不甘心。我们花了那么多心血,才走到今天。现在却要被一群陌生人,用‘家族’‘规矩’的名义,逼着去做我们不愿意做的事。”
“那就让他们看看,”陆北辰的声音很平静,但有种力量,“我们是怎么在不愿意的环境里,走出愿意的路的。”
五点半,车到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沈逸飞亲自开。行李很简单,两个行李箱,一个装文件的背包,还有那个装着婚纱和军礼服的防尘袋、木盒。
上车前,林晚月回头看了一眼博物馆。夜色初降,馆内的灯已经亮起,从玻璃墙透出温暖的光。工地上还有工人在加班,电焊的火花在暮色中像短暂的星星。
“走吧。”她说。
车驶出博物馆园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街道两旁的饭店、小吃摊、商铺……很多都挂着“透明厨房示范店”的牌子。这是她这些年,一点一点推动的结果。
手机震动,是苏念卿发来的信息:“已到北京。老爷子在协和医院重症监护室,情况确实不好。陆文渊在医院附近安排了住处,说是方便家族成员轮流守候。但我查到,他同时包下了医院对面的酒店三层,作为‘婚礼筹备指挥部’。来者不善,小心。”
林晚月看完,把手机递给陆北辰。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到了北京,我们先去医院看爷爷。其他的,见机行事。”
“嗯。”
车继续前行,驶向机场。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星河流动,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段故事。而她和陆北辰的故事,即将翻开最艰难的一章。
但她不害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身边这个男人,有身后这群伙伴,有墙上那对永远注视着她的父母。
还有,她有自己的规矩——干净、坦荡、不负此心的规矩。
这规矩,比任何家族的徽章,都更值得守护。
机场的灯光在远处亮起,像一座通往未知的城门。
车驶入出发层。
北京,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