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摄神(2/2)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猛地撩起了自己睡袍的下摆,露出了大腿内侧一道淡粉色、但依旧清晰的、长而扭曲的疤痕。那是当年,因为丽塔·斯基特那篇关于他对斯内普感情的曝光文章,他在极度羞耻、恐慌和绝望下,试图用幻影移形逃离一切,却因魔力不稳和醉酒导致分体,留下的永久印记。
“那我受的伤算什么?” 杰米指着那道疤,声音哽咽,却带着质问的力道,“我要是会选择别人,就不会在那个时候,在觉得无处可去、觉得一切都完了的情况下,在已经和你……表达过心意(即使是被迫或扭曲的)的情况下,还在……求你收留我!”
他的眼泪终于涌了上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积压太久的委屈和被误解的痛苦。
“你竟然……觉得我会选择别人?”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深深的心碎。
地窖里,只剩下杰米压抑的抽泣声,和斯内普依旧沉重的、仿佛凝固了的呼吸。
斯内普的目光,从杰米脸上,缓缓移向他腿上的那道疤痕。那道疤,他当然记得。是他把那个浑身是血、魔力紊乱、几乎半死的麻烦精从孤儿院带回来的。是他耗费了无数珍贵材料和精力,才勉强保住他的腿和魔力核心,却无法完全消除那深刻的魔法创伤痕迹。
那是杰米为他(或者说,因为他们之间扭曲的关系)所受的最实质性的伤害之一,是那段混乱、痛苦过去的铁证。
而现在,杰米指着这道疤,质问他:如果不信任,如果会选别人,何至于此?
斯内普感到喉咙一阵发紧。那些关于年龄、关于“正常”、关于未来的焦虑和恐惧,在杰米这番带着伤痕和眼泪的质问面前,突然显得如此苍白、如此……自以为是。
他一直以为,需要担心失去的人是自己。
却从未真正站在杰米的角度想过,这个年轻巫师为他所承受的、所放弃的、所深深嵌入生命的,究竟是什么。
那道疤,那些依赖,那些即使在最绝望时也不曾真正离开的纠缠……这些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什么吗?
他或许永远无法像杰米那样直白地表达情感,永远会有自己的顾虑和阴影。
但至少,他不该……如此低估这份羁绊的深度和代价,也不该用自己那套充满悲观预期的逻辑,去揣测和伤害这个已经将太多东西系于他一身的人。
斯内普闭上了眼睛,似乎需要片刻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赤裸的真相冲击。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震惊和茫然已经褪去,重新变得深不可测,但那股锐利的冰冷却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沉重的疲惫。
他没有对摄神取念的事立刻发作(这本身已经是个奇迹),也没有直接回答杰米的质问。
他只是看着杰米泪流满面、却又固执地望着他的样子,许久,才用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把衣服放下。”
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期刊,但指节依旧泛白,显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算不上回答,更算不上道歉或承诺。
但至少,他没有否认。没有否认杰米的质问,也没有否认那份被窥见的焦虑。
而那句“把衣服放下”,或许已经是他此刻能给出的、最别扭的……休战信号,和一种无言的承认——他看到了那道疤,也听到了那些话。
杰米愣愣地放下衣摆,眼泪依旧止不住。他知道,这场谈话不可能立刻解决所有问题。斯内普的沉默和封闭不会因此改变。
但至少,他撕开了一道口子。至少,他让斯内普知道了他的恐惧和委屈,也让他看到了自己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用伤痕和依赖铸成的“选择”。
至于那道被意外打开的、关于斯内普内心焦虑的口子,以及那场未经许可的摄神取念所带来的后续……那将是他们需要面对的、新的复杂课题。
但此刻,地窖里的空气,似乎因为这场激烈而坦诚(尽管一方是被迫坦诚)的对峙,而发生了一丝微妙的改变。
冰冷依旧,沉默依旧。
但某些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未曾言明的厚重坚冰,似乎在这场带着泪水和伤疤的碰撞中,被震出了几道清晰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