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五万大军(2/2)
这里曾是东晋时,王谢两大豪门聚居之地,留下“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典故。
如今,这里虽已不复当年繁华,但深宅大院依旧不少,只是大多换了主人,或在岁月中黯淡了颜色。
“陈记绸缎庄”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家铺面,门脸不大,生意似乎也平平,在这条以售卖文房四宝、古籍字画为主的巷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刻,绸缎庄早已打烊,黑漆木门紧闭,门板上贴着褪色的年画。
在后院一间堆满布匹的仓房里,地面的一块青石板被悄无声息地挪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王得功在两名忠心护卫的搀扶下,有些狼狈地从洞里爬了出来。
密道狭窄潮湿,下摆不可避免的沾满泥污,脸上也有几道擦痕,但那双眼睛,在仓房昏暗的光芒下,却亮得吓人,充满了绝境求生的警惕。
“老爷,您可算到了!” 早已在此等候的王福连忙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粗布袄,和一双旧棉鞋。
“快换上这个,船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后门外秦淮河的支汊里,挂着‘渔’字灯笼的就是。”
王得功顾不上多问,迅速脱下外面的锦袍和靴子,换上那身散发着鱼腥,和汗味的粗布衣裳,又把脸和手用准备好的锅底灰抹黑。
片刻之间,变成一个饱经风霜的老渔夫。
“外面情况如何?” 王得功一边换衣服,一边压低声音问。
“乱,很乱。” 王福语速很快,带着紧张颤抖。
“咱们的人在西市、码头、皇城根闹出的动静不小,五城兵马司和巡城御史的人,都被吸引过去了。
但龙骧军反应太快,现在各城门、水关都加了双岗,盘查得极严。咱们先前安排从水西门、江东门走的几路人,除了大公子那一路,用了兵部真勘合已经出去了,其他几路恐怕都悬。
另外,魏国公府已经被龙骧军围了,杨振带的人,正在里面掘地三尺地搜。”
王得功心头一紧,但听到儿子王武城可能已经出城,又稍稍松了口气。
“贺如龙果然名不虚传,那四个师呢?有消息吗?”
“派去送信的人还没回来,但刚才在巷子口,听到更夫和早起倒夜香的嘀咕,‘城外有兵马调动’、‘是不是要打仗了’之类的胡话,人心惶惶的,老爷的计策怕是起作用了。” 王福道。
“起作用就好。” 王得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只要那四个师动起来,贺如龙就不敢把主力,放在城里搜捕我们,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换好衣服,将装有金珠细软的皮囊贴身藏好,那柄装饰性的佩刀则留在了密道里,换上了一把短小但锋利的攮子插在靴筒中。
“走,从后门走,记住分开,隔开一段距离,装作互不认识,到了河边,看到挂着‘渔’字灯笼的乌篷船,直接上船,不要说话。”
“是,老爷。” 王福和两名护卫低声应道。
四人悄无声息地溜出仓房,穿过堆满杂物的后院,来到一扇隐蔽通往河边的小门。
王福轻轻拉开门闩,一股带着水腥味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青石板路,路边长满枯黄的芦苇,刻,显得幽深莫测。
一条毫不起眼的乌篷小船,静静地靠在岸边,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渔”字。
船头蹲着一个黑影,似乎是个老船夫,披着蓑衣缩着脖子仿佛睡着了。
王得功深吸一口气,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金陵城,高大的城墙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那里有他几十年的荣耀、权势、富贵,也有他如今不得不抛弃的一切。
“李嗣炎……咱们,后会有期。”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说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踏上了湿滑的石阶,向着那条小小的乌篷船走去。
芦苇在他身后轻轻摇晃,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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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当涂以西二十里,乙等第十二师前锋旅驻地。
寒风卷着湿冷的江雾,吹得猩红战旗猎猎作响,旅帅霍廷元按剑立在临时搭起的望楼上,脸色铁青。
他麾下这支额定四千余人的前锋旅,此刻如长蛇般瘫在官道两侧,兵士们神色茫然交头接耳,不安的情绪在晨雾中弥漫。
不对劲!霍廷元攥紧了拳头。
自昨日深夜,师帅胡彪便以“联络前哨、勘察路径”为由,带着师部直属的骑兵营,和几个心腹参将消失无踪,只留下副师帅李莽,与三位旅帅统兵。
军令是“向金陵方向运动,弹压地方匪患”。
可什么匪患需要调动整整一师——那可是近万人的野战兵团——向帝京方向“弹压”?
霍廷元熟读《武经总要》与《大唐军律》,深知铁律如山:无兵部调令,无五军都督府勘合虎符,擅自率成建制之师离开防区,形同谋逆,罪可诛族!
他私下试探过另外两位旅帅,第二旅旅帅王镇坤顾左右而言他,只说“师帅自有方略”;第三旅旅帅刘振彪更是眼露凶光,反问“霍兄可是要违抗军令”。
而派往金陵方向打探消息的三拨亲兵,六人六马,竟如泥牛入海,无一返还!
但真正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昨夜以来,那些零星从金陵方向而来的行商和百姓。
他们带来的消息字字惊心——金陵城九门戒严,龙骧军衣甲鲜明的兵士在街头奔驰,有说宫里出了大事,有说锦衣卫抄了某位国公的府邸,更有甚者,窃窃私语着“要变天了”。
霍廷元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他想起师帅胡彪平日里与那些豪商巨贾、勋贵子弟的宴饮酬酢,想起军中隐约流传的关于空额吃饷、倒卖军械的传闻。
还有那位在朝中树大根深的魏国公……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他们这万余大军,怕不是去“弹压匪患”,而是被人当了搅乱乾坤的刀子!
“旅帅!”
悄悄派往前方哨探的斥候队长,惊慌失措的奔上望楼,脸上血色尽失,“前方十里,江浦镇外,发现龙骧军游骑!人数不多,但警戒极严,而且……而且卑职隐约看见,更远处烟尘微起,似有大队人马正在抢筑工事!”
“龙骧军?!”霍廷元手一抖,单筒望远镜险些脱手。
那支被誉为帝国第一劲旅的龙骧军,竟已前出至金陵城外设防!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朝廷已将他们视为叛逆,甚至可能已布下天罗地网!
“李副师帅何在?”霍廷元强压心悸,急声问道。
“还在中军大帐,与几位……几位旅帅饮酒,说……说让弟兄们吃饱喝足,未时初刻,加速向金陵开进。”斥候队长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还,加速开进?这是去送死么?!”霍廷元震怒无比。
李莽此人,要么是蠢钝如猪,要么就是与胡彪一般,明知是死路,却要拖着全师将士陪葬!
不能再等了!霍廷元下定决心。
他匆匆下了望楼,回到自己的营帐唤来两名心腹团长,随后屏退左右亲兵后,他盯着三人,一字一句道:“情势危矣,我等恐已为人挟持,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三人脸色瞬间惨白,一名团长颤声道:“旅帅,那……那该如何是好?不如……走?”
“走?你我之家眷亲族,皆在军籍黄册之上,能走往何处?”另一人摇头苦笑。
霍廷元看向那位团长:“周团长,我记得你有一同乡,如今在龙骧军贺大帅麾下任营总之职?”
周团长目光一闪,缓缓点头:“确有此事,卑职那同乡,如今在龙骧军第三师第二旅任营总。”
霍廷元再不犹豫,自怀中摸出一枚贴身玉佩,又“刺啦”一声,撕下一片白色内衬衣角,咬破食指,以血疾书:“乙等十二师第一旅旅帅霍廷元,为奸佞所挟,兵向帝京,罪该万死。
今迷途知返,乞贺大帅给条生路,戴罪立功!” 写罢,他将血书与玉佩一并,塞入周团长手中。
“你即刻挑选三五名绝对可靠、身手矫健的总旗或小旗,换上百姓衣物,分散潜行,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此物送至龙骧军大营,面呈贺大帅或其麾下可信将领之手!记住,莫寻官府,直投军营!”
此为破釜沉舟,孤注一掷,此事若成,或能为麾下这数千弟兄,也为自家老小,挣得一线生机。
周团长面色凝重,重重点头,将血书与玉佩仔细藏于怀中贴身处,抱拳一礼,转身疾步出帐,消失在渐明的天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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