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虎头蛇尾(1/2)
金陵,龙骧军大营。
韩国公龙骧军副帅贺如龙,横刀立马端坐帅案之后,面沉似水。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将墙上巨大的金陵周边舆图,映照得一清二楚。
地图之上四处醒目的蓝色箭头,正分别从滁州、江宁镇、镇江、芜湖四个方向,缓缓指向中央的红色金陵城标记。
“大帅,陛下密旨到!”一名亲兵双手捧着火漆密封的急件,快步入帐。
贺如龙接过拆开火漆,快速浏览。
谕旨之上,皇帝笔迹凌厉如刀,言辞简练,核心只有八字:“临机专断,剿抚并用。”
他眼中寒光一闪,将谕旨置于案上,沉声发令:“传我将令:第二师第一旅、第三师第二旅,按甲字三号预案,即刻前出至麒麟门、沧波门、上方门外预设防线,抢筑工事。
无本帅手令,任何非我龙骧军序列之武装,不得近城墙十二里之内!”
“令水师江防支队,所有炮舰即刻升火,封锁龙潭至草鞋峡段江面,未经允许,强闯者,立予击沉!”
“令……”
话音未落,又一名亲卫带着一个浑身尘土,百姓装束的汉子快步进帐,那汉子虽竭力保持镇定,但眼底惊惶以掩。
“大帅,巡哨在营外十里截获此人。他自称乙等第十二师旅帅,霍廷元之心腹,有密信呈上!”
贺如龙目如鹰隼扫过那汉子,对方心神剧震扑通跪地,双手高高捧起衣角玉佩,将霍廷元所托之事急速禀明。
贺如龙接过血书,目光在那字迹与玉佩家徽停留片刻,侧首对身旁参军道:“即刻查验,乙等十二师旅帅以上军官名录,可有霍廷元此人,详查其年貌籍贯履历。”
参军领命而去,不多时即返:“回大帅,确有霍廷元,任乙等第十二师第一旅旅帅,年三十有二,面白微须,考评语:忠勇果敢,庐州府人氏,其家族徽记与玉佩所刻相符。”
贺如龙脸上并无波澜,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纸条上写下八字:“止步卸甲,只诛首恶。” 旋即盖上自己随身小印,递还那信使。
“将此物带回交予霍廷元,告诉他,此乃本帅予他唯一生机,当如何行事,他须臾自明,至于他遣你来此一事,本帅记下了。”
信使重重叩首,接过纸条贴身藏好,在两名龙骧军士护送下迅速离去。
贺如龙目光重新落回地图,在代表乙等第十二师位置的蓝色箭头上,顿了一顿继续下令:“给前出至当涂方向的第三师第二旅第四团发令:乙等十二师前锋旅或生内变,着其严密监视,相机而动。
若其主动放下兵器,则受降;若其执意东进,或内部生乱,则果断介入,迅速控制局面,首要目标擒杀其副帅李莽!”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同时,通知我们‘在’十二师里的人可以动了,配合霍廷元控制队伍,重点清除李莽及其死党。
动作务求迅捷,务求在其他几路尘埃落定之前,做个榜样出来!”
当日下午,未时前后,当涂以西,第十二师前锋旅驻地。
霍廷元如同困兽,在帐中来回踱步,每一刻都如坐针毡。
日头西斜时,浑身尘土衣袍破损的周团长,终于带着两名同样狼狈的兵士返回,将那张带着贺如龙印玺的纸条,交到了霍廷元的手中。
“止步卸甲,只诛首恶。”八个字,如同八道惊雷,在霍廷元心头炸响。
除了绝处逢生的庆幸,还有对前途未卜的恐惧,缴械?便是要他们不战而降。可李莽会答应吗?那些胡彪安插的死忠会坐以待毙吗?
他不再犹豫立即密召麾下数位团长,当那张带着贺如龙印信的纸条,在众人手中传阅时,帐内死一般寂静。
“旅帅!”一名素来对李莽跋扈不满的营总,低吼。
“没退路了!李莽那厮是要拖着全旅弟兄给他陪葬!贺大帅既给了生路,咱们得自己挣!”
“对!反他娘的!咱们吃的是皇粮,当的是朝廷的兵,不是他胡彪、李莽的私兵家奴!”
霍廷元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决绝、或惶恐的面孔,知道人心可用,于是斩钉截铁道:“今夜就动手!周团长,你率本部一团,并我亲兵总旗,直扑中军——擒杀李莽及其核心党羽!
王营总、赵营总,你二人各率本营,控制左、右两翼营地,弹压异动,就言李莽勾结叛逆,挟持大军,我旅奉朝廷密令平乱!
记住,首要是李莽,速战速决,务必在天明前控制大局!”
“是!”众将抱拳。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前锋旅的营地轮廓,在稀疏的星光映衬下,显得模糊而诡谲。
表面上看,营地与往常无异,哨兵穿着深红色军大衣,扛着上了铳刺的燧发枪,在营区边缘机械地游弋。
但在这看似平静的夜幕下,无形的杀机如同上紧发条的机括,已绷至极限。
霍廷元安排的人手已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各处要害,武库、马厩、营门枢纽、以及通往中军大帐的几条关键通道。
他们褪去了白日里的散漫,藏在厚实红色呢绒军服下的手,紧紧握着枪柄或腰刀的刀把。
亥时初刻,中军大帐。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油腻,副师帅李莽敞着军服领口,露出内衬的锁子甲,面色潮红眼神虚浮。
他周围坐着三名心腹参将,和一名师部的后勤主事,几人面前的矮几上杯盘狼藉。
“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开拔!”
李莽灌下一口酒,喷着酒气道,“都给老子把队伍催紧点!胡师帅……咳,胡帅已在前面等着咱们!只要咱们这万把人往金陵城外一站,朝廷里那些老爷们就得掂量掂量!到时候,少不了弟兄们的好处!”
一名参将附和道:“副师座说的是!咱们这是……这叫‘兵谏’!清君侧!”
另一人却有些迟疑:“可是……龙骧军那边……”
“怕个鸟!”李莽一拍桌子酒水四溅。
“龙骧军是能打,可他敢对咱们这‘奉命弹压匪患’的朝廷经制之师,开第一枪?只要咱们不乱抱成团,他就是铁打的牙,也得崩掉几颗!等魏国公……”
话音未落——
“砰!”
“什么声音?!”
李莽猛地站起,醉意瞬间吓醒了一半,手下意识按向腰间,那里挎着一柄燧发短铳和制式军官佩剑,帐内几人也都惊慌起身。
几乎在同时,帐外传来亲兵惊呼:“有刺客!保护副帅——” 呼喊声戛然而止,被利器割断喉咙的“嗬嗬”声取代。
“哗啦!”
厚实的牛皮帐帘被猛地从外面扯下!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灯火剧烈摇晃。
霍廷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一身笔挺校官服,金色绶带和铜扣在火光下闪烁,但手中提着一杆上了铳刺的燧发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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