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北地红妆,龙归金陵(2/2)
你怕吗?不是怕刀光剑影,而是怕看清这人心,世道的复杂与不堪?”
马云兰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起来:“怕。但正因见过黑暗,才知道陛下欲涤荡污浊之艰难,才知道父亲最后的选择多么不易。
民女……愿陪陛下看着,学着,在这晦暗世道中,尽力守住一点该守的东西,哪怕……只是为父亲赎一份罪。”
殿内烛火摇曳,寂静蔓延。
忽然,李嗣炎伸出手,拂过她脸颊未干的泪痕,动作温柔。
马云兰浑身一颤,仿佛有股触电般的悸动。
她抬眼,看向皇帝那深邃的眼眸,一时间大脑有些空白。
“兰儿,这世道晦暗,人心叵测,朕身边不缺阿谀奉承之徒,也不缺忠心办事之臣。
但缺一个……像你这般见识过黑暗,知晓代价,仍能忍住恐惧,向着那一点微光前行的人。”
马云兰的心跳如擂鼓,她没有退缩,任由他的手指停留在脸颊,“民女……愿做陛下身边的那点微光,即便微弱,即便深知前路晦暗。”
那一夜,马云兰没有离开皇帝的寝殿,一切水到渠成,没有过多的言语。
次日,皇帝起居如常,只是看向马云兰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沉的暖意。
马云兰依旧侍奉,但眉宇间少女的青涩悄然褪去,染上了一层属于宫闱女子的风情。
数日后,圣驾离开北京,开始南返。
行程中,皇帝正式下旨,昭告天下:“兹有已故永平武备指挥,马世忠之女马云兰,忠良之后,秉性贞静,聪慧淑德。其父尽忠死国,其女亦屡有功迹,随侍朕躬,勤勉可嘉。
深得朕心,宜承恩泽。特册封为宁妃,赐居钟粹宫。
马世忠追赠昭毅将军,谥‘忠烈’,立祠祭祀。其子马文昭,恩荫入国子监读书。”
一纸诏书,震动随行队伍,消息飞快传向金陵。
宁妃,一个意味深长的封号。
宁,安定,平息。
或许象征着皇帝希望她能带来一丝宁静,亦或是纪念北地之事,终于“宁靖”。
马云兰,就此从罪臣之女,一跃成为天子妃嫔,完成了身份上翻天覆地的转变。
她跪接圣旨时泪流满面,心中对皇帝的感激与那夜之后,滋生的情愫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从此以后,自己的命运将与这个叫李嗣炎的男人,彻底绑定。
南归的队伍中,多了一辆属于宁妃的凤辇,她依旧常伴御驾,但身份已截然不同。
李嗣炎处理政务间隙,偶尔会与她闲谈几句,听她说说宫外见闻,北地风土,她的见解依旧质朴而切实际,成了皇帝,了解民间的一扇独特小窗。
夜晚,她仍是那个能为他,带来些许宁静与慰藉的人。
这份宠遇,自然引来无数目光,随行的官员、内侍,无不重新审视,这位新晋的宁妃娘娘。
她简在帝心,出身特殊又似乎颇得圣眷,未来在宫中的地位,恐怕不容小觑。
然而,无论是北地的血腥清算,还是南归途中的红妆册封,都只是宏大叙事中的插曲。
皇帝的目光早已投向远方,落在那些统兵在外,手握重权的藩镇统帅身上。
南返途中,圣驾行进速度并不快,皇帝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在酝酿什么。
终于,在抵达山东境内,即将进入南直隶地界时,一道圣旨从皇帝行辕发出,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分送全国各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嗣位以来,夙夜惕厉,惟恐负天下臣民之望。今北巡已毕,边患稍靖,然治国安邦,必资良将。
各边镇总兵官,戍守劳苦,功在社稷。兹特召:山海关总兵曹变蛟、宣大总兵云朗、延绥总兵党守素、四川总兵王得功、甘肃总兵刘豹、云南总兵李定国,以及龙骧军副帅贺如龙等。
见诏之日,即刻妥善交代本镇军务,酌留副将镇守,尔等星夜兼程,赴金陵觐见述职,不得有误。
朕当于武英殿设宴,亲聆方略,共商国是,并论功行赏,以酬勋劳。
钦此!”
圣旨措辞堂皇,充满体恤功臣、共商国是的意味。然而,但凡稍有政治嗅觉的人,都能从中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述职? 边镇总兵非年非节,无特别军情,突然全部召还京师述职?
交代军务,酌留副将? 这几乎是明示要让主帅离开军队核心。
武英殿设宴,论功行赏? 更像是一场精心准备的“鸿门宴”。
这道圣旨,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全国各地激起巨浪。
皇帝,在清洗了北地官场、震慑了南方文臣、册封了新宠妃嫔之后,终于将目光移到最敏感的一块——兵权。
收网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