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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春耕在即务纷繁 归途路遥察世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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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他后续如何。”秦赤瑛目光深远,“若真心归附,是一把好刀。若另有心思……”她没有说下去。

同一日,午时末,秃鹫岭以南五十里。

凌峰与陈七公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歇脚,就着清水啃干粮。两匹驮马在一旁啃食石缝里钻出的枯草。

这一路南返,他们又遇到了几支商队。有从镇北关返回的,满载着皮毛、药材;有往镇北关去的,运送着更多的建材、粮草;甚至还有一支小型车队,专门运输一种密封的铁桶,陈七公说那是“火油”,用于守城时火攻。

“看这架势,镇北关今年要大兴土木。”陈七公嚼着肉干,含糊道,“城墙要加高,城内要建营房、仓库、军械坊,还要储备足够几万守军吃三年的粮食。这得多少车马往那边运?”

凌峰望着官道上络绎不绝的车队,忽然问道:“陈老,修建一座关城,除了木料、石料、粮食,还需要什么?”

“那可多了!”陈七公来了精神,扳着手指头数,“首先是‘胶料’。石块垒墙,光靠泥巴粘不牢,得用糯米浆混合石灰、细沙,制成‘三合土’,干了之后硬如石头。所以需要大量糯米——这玩意儿可不便宜。”

“其次是‘铁件’。城门铰链、门闩、箭垛的支撑架、守城器械的零件,都得用铁,而且是好铁。还有‘火油’你看到了,守城必备。‘箭矢’,那更是消耗品,一场守城战打下来,射出几万支箭稀松平常。”

他喝了口水,继续道:“再有就是‘药品’。边关苦寒,伤病多,金疮药、冻疮膏、驱寒散,这些都得备足。还有‘盐’,人不能不吃盐,士卒尤其需要。‘布料’,做军服、帐篷、旗帜……对了,还有‘纸张’。”

“纸张?”凌峰挑眉。

“对啊。”陈七公道,“军中往来文书、军令传递、地图绘制、粮饷账目,哪样不用纸?尤其是地图,羊皮地图太重,绢布地图易损,纸张轻便,最适合行军携带。我听说兵部专门有个‘武库司’,底下就管着造纸作坊,造出来的纸厚实耐磨,叫‘军韧纸’。”

凌峰心中记下。沙源镇缺纸,或许将来可以尝试自己造纸。死亡沙海边缘有一种“沙芦”,茎秆坚韧,或许能作为原料?

歇息完毕,两人继续赶路。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了拒狼关那熟悉的土墙轮廓。

“明日从此折向西北,便是回沙源镇的路了。”凌峰望着关城,心中涌起一股迫切。

陈七公却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关城西门外:“凌小哥你看,那边怎么那么多车?”

凌峰顺指望去,果然见拒狼关西门外空地上,停着数十辆大车,车上堆满麻袋、木箱,还有许多用草席包裹的长条物件。数百名民夫正在卸货,数十名边军士卒在旁监督。一个军官模样的汉子拿着册子,大声吆喝着清点。

“走,去看看。”凌峰策马靠近。

到了近前,看得更清楚。那些麻袋上印着“雍州官仓”“精米”字样;木箱则标着“军械司制”“弩箭×100”;草席包裹的物件,从形状看,像是枪杆、矛柄。还有十几口大缸,被小心地卸下车,缸口密封严实,不知装着什么。

陈七公伸长脖子看了看,低声道:“这是往镇西堡运的补给。看这规模,够吃用三个月了。”

凌峰心中一动。镇西堡在沙源镇以西三百余里,是冀州西北方向最远的边堡,为何突然运送这么多物资?

他正思索,忽听那清点物资的军官高声骂道:“……混账!说了多少次,箭矢箱子要轻拿轻放!摔坏了箭头,你十个脑袋也不够赔!”

一个民夫唯唯诺诺,连忙和同伴更加小心地搬运。

凌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边关军务,不是他该多问的。但镇西堡增补物资这件事,他记在了心里。

回到拒狼关驿馆,要了间房。凌峰简单洗漱后,盘膝调息。丹田内力流转,背后破浪·寒髓传来温顺的脉动。这杆枪与他气息相连的感觉越发清晰,仿佛已是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他想起铁原城竞锻会上那些宝器,想起陈七公说的“神兵淬灵”。破浪·寒髓如今已是宝器巅峰,若有机缘,或许真能再进一步。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回家。

沙源镇此刻在做什么?小雀儿、秦姨、老锅头、韩松、沙耆前辈……

开春在即,春耕要准备,新城要继续建,流民还在不断涌来……

凌峰睁开眼,目光坚定。

明日一早,折向西北。

归途,近在咫尺。

而此时,沙源镇。

夜幕降临,暖棚区灯火点点。新到的几十名流民已吃过热汤饭,被安置在临时棚屋。孙二娘带着几个妇人,正给他们分发旧衣物——都是镇民们自愿捐出来的,虽旧,但浆洗干净,足以御寒。

王魁磨蹭到后勤区,找到正在清点物资的孙二娘。

“孙大娘。”他低声唤道。

孙二娘抬头,见是他,笑道:“王魁兄弟?有事?李四的伤又反复了?”

“不是。”王魁摇头,犹豫了一下,“孙大娘……有件事,我觉得该跟您说说。”

“哦?你说。”孙二娘放下手中册子,神色认真起来。

王魁压低声音,将昨夜所见——张管事夜访周福、周福下跪口称“蜂三十七拜见上峰”、以及自己认出商队护卫是幽州边军老兵的事,简要说了一遍。他隐去了自己“逃兵”的身份,只说早年见过那些军人。

孙二娘听着,脸色渐渐凝重。她沉默片刻,问道:“王魁兄弟,这些话,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王魁摇头,“只跟您说。孙大娘,我……我就是觉得,那商队不对劲,周掌柜也不对劲。沙源镇待我们好,我不想看着这儿出事。”

孙二娘看着他,目光温和:“王魁兄弟,谢谢你信我,也谢谢你这番心意。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告诉秦镇守和雀儿姑娘。你放心,镇里会留意。”

她顿了顿,又道:“你和你那些兄弟,这些日子干活出力,大家都看在眼里。等开春后,镇里要正式登记户籍,你们若愿意,可以申请成为沙源镇的正式镇民。到时候,分田地,盖房子,堂堂正正过日子。”

王魁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孙二娘。成为正式镇民?分田地?盖房子?这是他这些日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孙大娘……我们……我们这些外来户,也能……”

“为什么不能?”孙二娘笑了,“沙源镇不论出身,只看本心。踏实干活,守规矩,把这儿当作家,就是沙源镇的人。”

王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喉咙发哽,最终只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

孙二娘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收起册子,快步走向镇抚司。

今夜,注定有人无眠。

而在沙源镇西侧,周福的杂货铺里,一盏油灯如豆。

周福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本泛黄的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耳边反复回响着张德显的话:“地藏卫的眼睛,无处不在。”

他想起这①年在沙源镇的日子。镇民们叫他“周掌柜”,孩子来买糖时会甜甜地说“谢谢周伯伯”,孙二娘常来他这儿买盐醋,总会多给两个铜子说“不用找”。老锅头偶尔会来坐坐,聊聊镇里的事,感叹凌镇抚使何时归来……

这里的人,简单,朴实,有种他多年行商未曾感受过的……温暖。

周福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边缘。

蜂三十七。

这个名字,像一道枷锁,将他牢牢锁在黑暗中。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周福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窗外,沙源镇的夜,安静而深沉。远山轮廓在星空下沉默,护镇壕沟如一条沉睡的黑龙,守护着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

春的气息,已在风中悄然弥漫。

归人将至,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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